第六章(第2/3页)

公司一下班,菊治就去银座,走进一家小酒吧间。

菊治虽然不得不按近子所说的回家去,可是他背着自己的弱点,越发感到郁闷了。

圆觉寺的茶会后,在归途中,菊治与太田的遗孀在北镰仓的旅馆里,意外地住了一宿,看样子近子不会知道,但不知从那以后她是不是见过太田遗孀。

菊治怀疑,电话里近子那种强加于人的语气,似乎不全是出于她的厚脸皮。

不过,也许近子只是企图按照她自己的做法,去进行菊治与稻村小姐的事。

菊治在酒吧间里也安不下心来,便乘上了回家的电车。

国营电车经过有乐町,驶向东京站途中,菊治透过电车窗俯视了有成排高高的街树的大街。

那条大街差不多同国营电车线形成直角,东西走向,正好反射了西照的阳光。宛如一块金属板,灿灿晃眼。但是,由于是从接受夕照的街树的背面看的缘故,那墨绿色显得特别深沉,树荫凉爽。树枝舒展,阔叶茂盛。大街两旁,是一幢幢坚固的洋楼。

这大街上的行人却少得难以想象。寂静异常,可以一直眺望到皇宫护城河的那边。光亮晃眼的车道也是静寂的。

从拥挤的电车厢里俯视,仿佛只有这条大街才浮现在黄昏奇妙的时间里,有点像外国的感觉。

菊治觉得,自己仿佛看见稻村小姐抱着缀有千只鹤的粉红色皱绸包袱皮小包,走在那林荫路上。千只鹤包袱皮十分显眼。

菊治心情十分舒畅。

可是,菊治一想到这时候小姐也许已经到自己家里了,心中不由地忐忑不安起来。话又说回来,近子在电话里让菊治邀请几个朋友来,菊治不肯,她就说,那么把稻村小姐请来吧,这是什么打算呢?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有心要请小姐来呢?菊治还是不明白。

他一到家,近子急冲冲迎到门口,说:“就一个人吗?”

菊治点了点头。

“一个人太好了。她来啦。”

近子说着走了过来,示意要把菊治的帽子和皮包接过来。

“你好象拐到什么地方去了吧。”

菊治心想是不是自己脸上还带着酒气。

“你好象到哪儿去了。后来我又往公司挂了电话,说你已经走了,我还算了一下你回家的时间啦。”

“真令人吃惊。”

近子擅自走进这家门,任意作为,事前也不招呼一声。

她尾随菊治来到起居室,打算把女佣备好的放在那里的和服给他换上。

“不麻烦你,对不起,我换衣服了。”

菊治只脱下上衣,像要甩开近子似地走进了藏衣室。

菊治在藏衣室里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近子依然坐在那里,说:“独身者,好佩服哟。”

“噢。”

“这种不方便的生活,还是适可而止,结束算了。”

“看见老爸吃过苦头,我以他为戒吶。”

近子望了望菊治。

近子穿着借来的女佣的烹饪服。这本来是菊治母亲的。近子把袖子卷了上去。

从手腕到袖子深处,白皙得不协调,胖乎乎的,胳膊肘内侧突起扭曲的青筋。像块又硬又厚的肉,菊治蓦地感到很意外。

“还是请她进茶室好吧。小姐已在客厅里坐着呢。”

近子有点故作庄重地说。

“哦,茶室里装上电灯吗?点上灯,我还没见过呢。”

“要不点上蜡烛,反而更有情趣。”

“我可不喜欢。”

近子像忽然想起来似地说:“对了,刚才我挂电话邀请稻村小姐来的时候,她问是与家母一起去吗?我说,如能一起光临就更好。可是,她母亲有别的事,最后决定小姐一个人来。”

“什么最后决定,恐怕是你擅自做主的吧。突然请人家来,恐怕人家会觉得你相当失礼呢。”

“我知道,不过小姐已经到了。她肯来,我的失礼就自然消灭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