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5页)

若不是巧合——

折枝心底一阵慌乱,握着筷子的手指不安收紧,缓缓低头,小心翼翼地在边角上咬了一口。

是记忆中甜蜜绵软的滋味。

但此刻折枝的心思却不在其上,只是惴惴。

她这一小口吃得极慢,像是秉承了大家闺秀细嚼慢咽的规矩。雪腮极细微地起伏着,直至贝齿将那栗子糕磨成了栗子粉,这才悄悄咽了下去。

而后,便端坐在圈椅上,目光规矩地落在自己的指尖,装作不曾看见谢钰停留在她唇边的银箸。

谢钰今日极有耐心。

握着银箸的长指微曲,始终停留在她唇畔不远处。

只要略一抬手,便能触及她的唇瓣。

折枝不敢轻举妄动,在原地危坐了半晌,终于支撑不住,身子轻晃了一晃,雪腮轻轻擦过谢钰冷白的手背。

一阵微凉的触感。

谢钰抬眉,淡看向她。

折枝轻愣了一愣,回过神来后,雪腮上骤然涌上一层薄红,继而缓缓蔓延至耳背,渐渐连那双圆润的耳珠都红透如莓果。

折枝窘迫至极,掩饰般地慌乱垂首,就着他的筷子,三口并作两口将一整块栗子糕吃了。

草草咽下,又立时转手将自己干净的筷子递与他。

指尖微颤,不敢抬首看一眼他的神情。

谢钰淡看了一眼,却没接过,只是又挟起一块芙蓉卷,缓缓喂到她的唇边。

不知是对她的举动,还是对这桩事本身起了几分细微的兴致。

折枝生怕自己又一次重蹈覆辙,只得满面绯红地轻轻张口,轻轻将谢钰递来的糕点吃下。

谢钰却仿佛在此事上颇有兴致,又信手挟起一块糕点。

折枝实在是用不了这许多,只小小咬了一口谢钰递来的茯苓饼便轻声告饶。

“我来时已用过早膳,实在是吃不下了。”

小姑娘面上红意未褪,软声告饶时杏花眸里水雾氤氲。

与她求人时一般动人。

谢钰执箸的手略微一停,这才淡淡嗯了一声,缓缓收回银箸,将那块茯苓饼搁回盘中。

折枝略松下一口气,忙自圈椅上起身,低声与谢钰告辞。

“那折枝便先回沉香院里去了。”

她说着想起谢钰行踪不定,犹豫着轻声问道:“不知明日折枝该何时过来。”

“辰时。”谢钰答道。

这便是天明时便要过来。

折枝得了答复,没敢再多做停留。只依着礼节,轻轻福身谢过谢钰的款待,便低着一张红云未散的小脸,慌忙

回沉香院去了。

折枝的背影方消失于游廊拐角,泠崖便闪身入内,对谢钰禀报道:“大人,事情已经办妥。”

“桑侍郎那,大人可要亲自过去一趟?”

谢钰垂手,重新执箸挟起盘中糕点。

筷尖上的茯苓饼薄如纸,圆如月。只是被折枝咬了一口,便由满月变作了上弦月。

“不必。”

谢钰淡应了一声,将这枚上弦月咬碎,缓缓咽下。

像是碾碎一朵柔脆的花。

谢钰凤眼微眯,眸底的神色淡了几分。

……似乎,并不解恨啊。

*

待折枝回到沉香院时,院中已恢复了往日景象。

半夏一扫之前的不平之色,一壁笑着将她迎进上房,一壁细细碎碎地说着:“姑娘你方才前脚刚走,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们便将拿走的东西全都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还是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亲自领人送过来的。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总算是吃了教训。”

“可真是雷厉风行,言出法随。”折枝轻叹了一声,将视线落到了窗楣上。

那支供在旧铜瓶中的海棠,已换到了一只通体莹润的细颈梅瓶中。

半夏的视线随之移落过来:“原本的白瓷梅瓶在方才的混乱中落在地上碰碎了。孙嬷嬷便差人换了甜白釉细颈瓶过来。虽说样子看着差不离,但若是按银钱来算,可是贵出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