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4/5页)

有那么一会儿,我继续用望远镜瞭望,没有说话。后来我开口说:“中尉,那栋房子,我父母被拘禁的那栋,我从这里看得到吗?”

他用手在我肩上轻轻碰了一下,只是我的眼睛并没有离开望远镜。

“您看到左边那座残塔吗,班克斯先生?就像复活岛上的那种神像。对,对,就是那个。如果您从那里画一条直线到右边那栋庞大黑色建筑物的废墟——那里原本是一家老纺织厂,这就是早上我军击退日军后的战线。拘禁令尊令堂的房子,大约就在与您左手边那座高烟囱同一个水平线的地方。假如您画条线,非常水平的线,横跨这片大杂院,一直到我们左边一点点的地方。对,对……”

“您是说靠近那片屋顶,那个屋檐翘起,呈拱形的……”

“没错,就是那栋。当然,我也不敢确定。不过根据您给我的地点说明,大约就是那栋房子的所在。”

我透过望远镜,凝视那一片屋顶。有一阵子,我忍不住看个不停,虽然我也知道我耽误了中尉分内的任务。过了一阵子,中尉开口说话了:

“这种感觉一定十分奇特。想想,您看到的那栋房子,里头可能正拘禁着令尊令堂。”

“的确。这感觉确实有点奇特。”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那栋。这纯粹是我个人的猜测。不过就算不是也不会太远。我指给您看的那座高烟囱,班克斯先生,当地人称之为‘东炉’。眼前比较靠近我们的这座烟囱,几乎跟‘东炉’成一直线,这座叫做‘西炉’。开战前,本地的居民常在这两个地方焚烧他们的垃圾。我建议您,一旦进入这片大杂院,就以这两座大炉作为地标。否则外地人根本搞不清方向。请您再看清楚远处那座烟囱,先生。切记,您要找的房子,就往那儿再过去一点点,在往正南方的这条直线上。”

我终于放下望远镜。“中尉,您真是太好心了。我无法表达我的感激。事实上,有一事不知您是否在意,或许您可以容我将来在极司菲尔公园举行庆祝家父家母获释的典礼时,提起您的姓名。”

“哪里,我的协助实在微不足道。再说,班克斯先生,您别以为任务已接近尾声。站在这上头看,那地方看起来好像不远。可是在这片大杂院里,还有许多战斗在进行。尽管您不是作战人员,但要从一栋房子走到另一栋还是不容易。而且除了两座大炉以外,就没有其他清楚的地标了。然后,您还得把令尊令堂安然带出来。换言之,您还有相当艰巨的任务在前头。不过此刻,班克斯先生,我建议我们先下去。那些人员可能已经回来,正在等我的命令。至于您,务必设法在入夜之前回来。天还亮着的时候,大杂院那儿就已经像人间地狱了。到了晚上,那可比您最糟的噩梦还要糟。如果天黑了还回不来,那么我建议您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跟我的人一起等天亮了再回来。不过就在昨天,我的两名手下才彼此误杀了对方,天一黑,他们连东南西北都认不清了。”

“您所说的,我全牢记在心,中尉。那么我们就下去吧。”

楼底下,马上尉正在对一名军服破破烂烂的士兵说话。士兵看来没受伤,可是似乎受到惊吓而情绪不稳。椅子上的日军则在打鼾,仿佛正在享受安稳的小憩,不过我注意到他又多吐了些东西到前襟上。

中尉与上尉很快地讨论了一会儿,接着询问衣衫褴褛的士兵。接着他转身对我说:

“坏消息。其他人没回来。有两位确定阵亡。其余被困住了,不过也相当有可能脱困逃回来。敌军已经往前推进,就算只是暂时如此,那栋拘禁令尊令堂的房子,极可能已经在他们的占领区里头了。”

“就算这样,中尉,我还是必须继续下去,我不能再等了。请听我说,如果您答应派给我的人没回来,那么也许——我知道我这要求实在太过分——也许您可以好人做到底,陪我走一趟。老实说,中尉,我想此时此刻也没有更适当的人选可以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