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5/5页)
我沿着围观歌舞的人群背后走动,尽量把厌恶之情收藏起来,这时有人扯扯我的手臂,我转身一看,是莎拉。
“克里斯托弗,”她说,“我整晚想尽办法要挤到你身边。难道你没时间跟家乡来的朋友打个招呼吗?瞧,塞西尔在那里,他正在向你挥手呢。”
我花了一会儿工夫才在人群中找到塞西尔爵士;他独自坐在厅内远处角落里的桌位,果然在向我挥手。我也向他挥挥手,然后转向莎拉。
这是我抵达后首次和她碰面。那天晚上她给我的印象是她过得非常不错;上海的阳光驱走了她惯有的苍白,让她显得脸色红润。而且,当我们问候交谈的时候,她的态度依然轻松自信。一直要到此刻,经历了昨晚的事件,我才又想起那夜首次碰面的情况,真不知道我怎么瞎了眼似的,没看出端倪。当然或许只是后见之明,才让我吹毛求疵地回想她的笑容有无异样,特别是提起塞西尔爵士的时候。而且,即使我们交谈的内容仅止于寒暄问候,经过昨夜的事,那天晚上她说了一句话——就算是当时,也已经让我略微一怔——直到今天还在我心头镇日萦绕。
我当时问她跟塞西尔爵士在这里的一年过得可愉快。她向我保证,尽管塞西尔爵士并未达成他预期的突破,但他的诸多努力依然赢得了上海各界的感激。就在这时候,我问了她一个问题,没什么特别用意:
“这么说,你们没有立即离开上海的打算啰?”
莎拉听了以后笑了出来,又往塞西尔爵士的方向凝望一眼,然后才说:“没有,我们现在安定得很。新城饭店非常舒适。我想我们近期内哪儿也不会去。除非有人来拯救我们,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说这些话的语气——包括最后说的拯救云云——尽管像是说笑,尽管我不清楚她话中是否有话,我还是浅笑了两声表示附和。那时候,就我记忆所及,我们转而聊起在英国共同的朋友,后来格雷森走过来,三言两语就打断了这场看似单纯的谈话。
如我所说,直到此刻,经历了昨夜的一切,我好像才开始追溯这三个星期里跟莎拉几次碰面的情况,而每次回溯,最后都归结到莎拉的这句话,一句仿佛事后才在她愉快的回答里加上的话。
(1) 上海工部局(Shanghai Municipal Council),上海公共租界内的最高行政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