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分 当旅程结束时(第2/3页)

刘德伟说:“那么,对你来说,你认为是你解救了她?”

方文杰说:“倒也不是。”

刘德伟说:“那你的意思是想在郭忠仁头上把‘坏蛋’两个字加固一些?”

方文杰说:“可这也不是我的错啊,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事,我也没添油加醋,对读者来说,他们更想要的就是一个真实的郭忠仁,这难道不是我们所来的目的吗?”

刘德伟说:“我可不这么认为,首先,我们只是来帮他完成他尚未完成的采访清单而已,对我们来说,我们只是把他采访的一些人或者说最后是我们把被采访的人的故事写下来,他是天使也好,是魔鬼也罢,这对这本书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们都只是旁观者,如果说他是天使还好,可以为这本书增加一些销量,把他的故事美化了更好,但是现在看来明显不是这样。”

方文杰说:“但是对这场旅程来说,我们更重要的不是追寻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吗?对读者来说,他们应该更关心的是死去的郭忠仁在现实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不是我们这场所谓的采访所遇到的人的故事怎么样,那些都是陪衬而已。”

刘德伟说:“我们现在所要写的不是他的传记,而是一次简单的采访合集,他的所作所为是怎样的,我们都不必加以评论,他已经死了,在棺材里等着腐烂,这已经够惨了。我们最终的意义是把他没有完成的目标完成,而且,对他来说,或许读者更想要的是一个早逝的才子、早逝的年轻作家的形象,而不是具象到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方文杰说:“你这样并不客观,我觉得你所站的角度只是担心,如果还原真实的他的话,他的书销量会受影响,而他的名气也会受到损伤,但是这对读者来说并不公平。”

刘德伟说:“没有所谓的客观,你说的也许有道理,我的确担心他的名声受到损坏后他的书的销量会下降,但是什么是客观呢?一个纪录片导演就是客观的吗?他所拍摄的内容就一定客观吗?他也是以自己的主观进行一场他所谓的客观拍摄而已。没有所谓的真实、客观,就看你站在哪里思考。你现在等于为我们出版社工作,你应该站在我们出版社这边考虑才是客观的,而不是站在你或者你所谓的读者那边思考。”

刘德伟有些气急败坏,但他还是压住心中的怒火,想要好好沟通。

方文杰也是如此,但是想着反正旅程很快就会结束,他就还心平气和地跟刘德伟聊。他又打开车窗,看着两旁的白桦树,他再次拿出烟,点燃。

方文杰说:“你说你是学新闻的,但是所谓的新闻不就是为了求真吗?”

刘德伟说:“所以这也是我最后没他妈的待在电视台、报社当记者的原因啊,我们都是一群受限者,受限于这个世界的各种规则。我知道你想要的是让郭忠仁就像待在一个白色的房间内,或者就像待在棺材里面,你所做的就是在里面安装一个摄像头,让读者通过那个摄像头的孔来围观他,了解他。但现在我们并不是做一个社会观察栏目,我们只是完成了他的遗愿清单,而在完成的过程中我们只是恰好了解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他是什么样的人又能怎么样呢?公布出来,让他的爸妈失望,让他的读者失望?”

刘德伟把车停了下来,努了努嘴,接着问:“那对于夏天呢?如果你要还原的话,是否也把她的事说出来?”

方文杰摇了摇头。

刘德伟说:“那这又怎么算是客观的呢?”

方文杰说:“我只是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刘德伟说:“我们都只是在不停地做选择而已,不管是神圣的选择还是普通的。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不停地做不同的选择,比如,中午吃什么,应该去哪家理发店,跟谁在一起,我们都是选择最优的那个方案,哪怕吃到不好吃的馆子,哪怕理了一次很糟糕的发型,哪怕最终在一起的那个人是最讨厌的,那也是选择中的一种方案而已,而你只是选择了你想要的那一种,但是这也完全谈不上客观,也谈不上还原真实的郭忠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