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分 深夜汽车维修指南（第2/3页）

方文杰说：“那他跟他爸爸和好了吗？”

刘德伟说：“和好了，他现在应该就是选择留下来当小学老师了吧，所有叛逆总有回归的时候。”

方文杰说：“那蛮好的啊，也许他一直追寻的自由就在学校里呢，这可说不好，我们总是这样，一心想要特立独行，想要活得不一样，但是人生下来就已经很不一样了——不一样的相貌，不一样的声音，不一样的家庭，所有的都不一样，我们总是忽略这一点。”

刘德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方文杰说：“他的出发也许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行，但是也许到最后发现事实上没人要他的能行，而只是要他能活得轻松点吧。”

刘德伟说：“只是这样他的梦想应该就此结束了，所谓的歌手梦就这样断了。”

方文杰说：“但这样也说不上是错误的选择，梦想这东西总是不停地更换，大家会越活越认清自己罢了，我们从小学开始，老师提问：‘你们长大了想当什么啊？’你知道我想当的是啥吗？我当时的回答是我想当个水手，也许是小时候看《大力水手》的原因，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就是他一吃菠菜，手臂就会变粗，最后把坏人打倒，这也导致我小时候特别爱吃菠菜，但事实上这并没有什么用，一点用处都没有。后来我长大了一些，我发现，我们那边连海都没有，所以当个水手啊、船长啊，根本就不可能。再后来我就开始看小说，看的大都是关于海的小说，像是《白鲸》《老人与海》《海上钢琴师》这些，然后我看得多了，就写了一篇关于大海的作文给学校。老师对我进行了大力的表扬。后来我跟老师说：‘老师，我要更换我的梦想，我要当一名作家。’当时班上所有的人都笑话我呢。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梦想这东西就是这样，总可以在不同的时候调节的，总有适合自己的，林振兴也好，我们这几天采访的李文豪也好，李国祯也好，他们也是在不停地调整、更换之中。”

刘德伟说：“梦想这玩意儿也许就是这样，不过大家越来越少谈梦想了，梦想只有实现了才有意义。”

方文杰说：“是啊，比如说每天行走在路上的那些人，他们往往只是借助一些谈资让别人看得起自己。我有时候也是这样，因为我特别害怕，害怕别人嘲笑我没有目标、没有主见，但是有一天我突然成功了，不管是成为导演、作家、船长、水手还是商业精英，我只要实现其中一个，跟别人说我的梦想就是实现的那个，别人看中的就是我所实现的那个梦想，而不是我当时口口声声所称的在路上的那个，人就是这样，而所看到的人也是这样。”

刘德伟说：“嗯。”

方文杰接着说：“就像林振兴，他也许的确过了几年苦日子，最后也不算成功，也不知道算不算实现了他更换的梦想，但是对他来说，他已经做到了，而他的做到，不管是回归或者说再次出发都好，他都是成功的，而他前几年的苦日子也可正当搬出来当作炫耀的资本，但是如果他一直在路上，他所有的苦水对别人来说都只是笑谈，一点价值都没有。”

刘德伟想了一下，努力地点了点头。

车还在行驶，这辆车似乎也因为他们这次的谈话变得更加努力，觉得一定要开到终点才算完成自己的目标，而这次的旅程对它来说才有真正的意义，但是，完成目标的路上难免会遇到一些障碍。方文杰一边开着车一边往一旁倾斜，他便打开了右转灯，在应急车道停下了车。

他们下来的时候，发现轮胎被扎爆了。刘德伟从后备厢里拿出了汽车备胎和千斤顶，方文杰拿出停车指示牌，往后走了一段路，放好。

此时已经是零点，离长沙还有二十多分钟的高速路，应急车道旁边写满了补胎电话，旁边不停地有车往前行驶，超越他们，晚上一切声音都被放得无限大，包括蝉鸣、车辆行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