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人生(第2/12页)

陈昕儿给打得一下子没了脾气,虽然小声说了句“让人家看见多没面子”,可还是乖乖跟陈母出门了。陈母恨得牙根痒痒的,走到客厅,却见老头子拿棒冰贿赂小地瓜让别哭,她又大吼一声:“又给他吃冰棍,小孩子肠胃弱,早上已经吃过一支了,不能再吃了。睡午觉去。”

吓得小地瓜赶紧躲到陈父身后,都不敢再哭泣。

陈母领陈昕儿上了公交车,只好漠视别人各种各样的目光,一路漠然着进医院,然后恨不得脑袋钻进挂号窗口,小声报个神经心理科,省得让周围人听见。幸好,陈昕儿终于不再反抗,只是像个木偶一样地随便她牵着走。

宁宥在工地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即使操着娴熟的职业腔,也透出明显的皮笑肉不笑:“请问你是宁恕的姐姐宁宥吗?”

宁宥立刻想,该不会是司法机关来通知了吧,忙走到安全处,道:“是。请问你是哪儿?”

“我是翱翔集团办公室的。我们接到检察院的通知,说是宁恕因为行贿接受调查。我们考虑到与宁恕有冲突,拒绝接收通知,建议检察院通知其亲属。但检察院说宁恕交代家中亲属已经死绝了,我们只好查了一下,现在通知你,具体检察院的联络方式,我立刻发到你手机上。”

家中亲属死绝?宁宥听了,以为自己得噎气而亡,结果她发现自己视若寻常地道:“谢谢啊,我会尽快与检察院联络。”

收回手机,宁宥不禁又想到,家中亲属死绝?她哼哼笑了出来。一再被宁恕气得发疯,妈妈去世终于让她对宁恕绝望,她现在反而能心平气和地对待宁恕。她又回去跟同事会合。宁恕的事不急,通过郝青林的事,宁宥已经自学成才,懂得各项流程,知道离她可以出力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

相比医院其他科室菜市场般的热闹,心理科就显得冷清得多,进出的人也显得不怎么理直气壮。还有一个郁闷的病人站在走廊大声控诉他挂号的是神经内科,医生非要赶他来这儿。陈母神色阴郁,陈昕儿一脸茫然。两人坐等了会儿,就很快可以见专家了。

也不知怎的,专家问的问题总是能一针戳到陈母的话痨穴。专家问到病情从什么时候开始,陈母一下子回顾到陈昕儿的高中时代、上海工作无缘无故地丢失、深圳遇难等等,滔滔不绝。专家认真听着,随时插话问一句该阶段陈昕儿的精神状况。

与以往看病不同,以往都是排半天队,医生在一帮病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中三言两语地就将病人打发了。若医生多言语几句,旁边等候的病人便会躁动不安。而这次,医生一个个问题仔细地提出来,都很切中要害。陈母考虑着、回忆着、回答着,不知怎的,越想越心酸,头一低,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哭,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旁边陈昕儿看着,开始烦躁不安起来,左右张望着旁人的反应,站起身遮挡在陈母面前,又悄悄推妈妈几下,暗示其克制。

专家早已习以为常,耐心等了会儿,问:“你们看起来没有医保?”

陈母忙点头道:“她这几年把工作都辞掉了,连朋友帮忙找的铁饭碗都没保住。”

专家道:“看起来历年常规体检也没怎么做。诊断还需要体检排除脑部疾病和身体其他脏器的疾病。我给你开好各项检查,为你女儿身体考虑,最好全部检查一遍,然后拿检查结果再来找我。”

陈母红了脸,局促不安地道:“我不知道……还以为……我只拿了一千块钱……”

专家道:“嗯,不急,我替你算一下……够了。你拿去付费预约吧。先给你开的一种药,你一定要观察服用后的反应。不用担心,如果排除脏器疾病的话,现在许多国产常规药价格并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