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律师函(第15/20页)
宁恕说完,就气愤地挂掉电话,蹲在鞋柜边想来想去,只得无奈地打个电话给宁宥:“妈妈的医保卡在哪儿?”
宁宥正直着眼睛,一个人坐在ICU等候区,忐忑、焦虑、害怕、愤怒,都无人可说。宁恕的电话来得恰到好处,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点开,铁青着一张脸问:“这是不是承认你并未关心妈妈?”
“一码归一码,你别想趁机发泄对我的不满。妈妈还在病房等着我付费呢,你想干吗?”
“我呸,大孝子。”宁宥干脆地挂断电话。
宁恕完全惊呆了,他如入定一般地看着手中的手机。这不是宁宥的风格,怎么可以在妈妈患病在床、等待救援的时候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事?耽误他交费,难道等着医院把妈妈踢出门?宁恕连连骂了两句“不是人”,起身又骂了一句“是不是亲妈”,将手机在旁边桌上一拍,喊出一声“老子也不干了”。他在屋里左冲右突两圈,终于慢慢平静下来,明白他不能甩手不干。他跟宁宥不一样,他甚至可以设想出宁宥楚楚可怜地在他的熟人、同学面前控诉他,栽赃他:我是从机场直接赶来医院的,什么准备都没有,连妈妈家门的钥匙都没有,对,就是这么荒唐,我都进不了娘家门,因为我弟弟不给我钥匙。我眼下除了出力照顾我妈妈,其余只能指望唯一的亲弟弟宁恕来解决。我公开跟宁恕保证,等事后我可以回家了,与他平摊妈妈的医疗费。可是,我弟弟,我妈妈的亲儿子,我妈妈用生命来保护的宝贝儿子,竟然不肯为妈妈的病出一分钱。我们家爸爸早逝,是我们妈妈熬干了身子,才把我们养大的,如今弟弟终于回家工作,妈妈以为可以歇一口气了,可也油尽灯枯,倒下了……
宁恕可以想象宁宥的形象与宁宥的身份会提升多少可信度,他知道自己赌不起气,他会万劫不复。这社会如今宽容得连外遇都视若寻常,但若是被栽赃一顶不顾亲妈死活的帽子,那就别想混江湖了。他是一根辫子都不能让宁宥抓,尤其是在当下这节骨眼儿上。他只得忍气吞声,拿起手机,再拨宁宥电话:“好吧,我认。”
但宁宥冷漠地道:“你等等,我打开录音。公开通知你,我开录音了。我问你,今天妈妈为什么会脑出血?”
宁恕一下子被问住:“你想要什么答案?你说,我复述,你总满意了吧。”
宁宥道:“我只要你心里所想的答案。你实事求是地说。”
宁恕气得胸口闷闷地痛,可不得不回答:“妈妈是收到你寄来的钥匙时脑出血的。你明知我不会通知妈妈,你为什么还寄来?”
宁宥道:“你从无一句话明确地告诉我你不会通知妈妈。但是我为了要求你预先面对面地通知妈妈,特意跟你陈述过所有利害关系,对不对?”
宁恕不得不承认:“对。但是我不认可你说的那些。”
“一、你不认可,你可以拒绝,但你没有拒绝;二、我所预料的最后不幸全部实现,你完全否定我的预料,说明你大孝子完全不懂妈妈;三、在我做出如此之坏的预料之后,你依然坚持不通知妈妈,且不向我报备你没通知妈妈,可见你对妈妈的安危有多不在意。以上三条,是,还是不是?”
“第三条不是,我昨天与你通话后就出了车祸,车祸后在派出所昏迷到今早。”
“如果昏迷,不会在派出所,而是在医院。派出所民警不会草菅人命,否则,我替你投诉。所以,你撒谎。我劝你后面的问题不管心里多勉强,还是实事求是为好。总之,第三条,你无法否认你忽视妈妈的安危,置妈妈的性命于不顾。”
宁恕被噎住,确实,他是昏睡,而不是昏迷。但谁能了解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昏睡呢?不会比昏迷的情况好到哪儿去。可他无法解释,自尊也让他不愿解释他最近的仓皇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