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跟班(第4/14页)

“有时候夫妻两个人谁对谁错,很难判定,只是他和我捆在一起生活,一定不合适。当时读大学时和刚毕业没生活压力时还看不出来,后来我越来越发现,我的追求是这个方向,你爸的追求是那个方向。”宁宥左右手各比画了一条不同方向的直线,“我举个例子:我们刚结婚时住集体宿舍,比你房间还小。后来有了你,我提出租大点儿的房子,你爸总说无所谓,将就着过,但最终还是听了我的话,出去租了房子住……”

“然后你为了分房拼命干活儿,爸爸又说无所谓,租房子也过得挺好,是吗?”

“是啊。可是租房子就没户口啊,我们都是集体户口,你也跟着我们是集体户口,那以后你上学怎么办呢?总不能去公司集体户口对应的郊区学校吧。为了让你上好学校,我怎么能不拼命奋斗呢?所以我就对你爸很不满。你爸也觉得不满,因为他觉得那些都无所谓。他会说没空调无所谓,心静自然凉;他也会说‘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反而他被我拖着跑,很累,累得静不下心来看书。工作上也一样,我在技术上追求高精尖,他在机关里混日子。反映到收拾行李的那件小事上,我觉得他收拾得太马虎,他觉得我太细致。你看,这都能吵起来。我越来越觉得拖着他跑很累,他也越来越觉得被我拖得快要累死。我们的矛盾越来越深。”

郝聿怀静静听着,听完道:“我明白了。但爸爸不求上进还是错误。你还记得我四年级的同桌吗?老师让我带她学习,可是她总是不要上进,跟她多说几句,她就趴在桌上装死,气死我了,只好不带她玩了。反正爸爸错了,他懒。”

宁宥只得耐心解释道:“成年人有选择不求上进的自由。你爸如果觉得散漫的生活适合他,那么他可以这么过。”

“可是爸爸经常喜欢泡一杯茶到阳台上,晒太阳,听音乐,都不管你打扫卫生有多累。”

“因为他觉得可以不用这么讲究物质生活,所以他不配合,甚至反感。”

“妈妈,你是不是专门讲爸爸好话,省得我恨他?”

“对成年人而言,不求上进真不是错,但不适合跟上进的人绑在一起。所以爸爸妈妈在一起是错误。如果你爸的妻子跟他差不多,可能两人房子漏雨不能住了,也能赋诗一首,相视一笑,日子还是快快乐乐地过。就像一辆车子,发动机是跑车的,外面的车壳是博物馆里雕刻得很精美的木壳子,跑得快时,就会整车散架。不是爸爸和妈妈不好,而是爸爸和妈妈不适合在一起。”

可郝聿怀完全不能接受这些,几次三番地试图打断,都被宁宥按住。直到宁宥说完,他才激烈地道:“妈妈是不是还想替爸爸找小三和受贿的行为辩解?”

宁宥只得无奈地承认儿子还小,不能懂得“只是不适合,但不一定是错的”这个道理。她试图解释爸爸妈妈为何婚姻失败。她只得道:“好吧,这两件事绝对是错的。”

门被敲响了,郝聿怀跳起身去看,见是快递,就自说自话地签收了:“但是,寄给你的快递怎么不寄到你公司呢?寄的人怎么知道今天家里有人?一定是田叔叔。”郝聿怀显然还在反感妈妈替爸爸辩解,说话还是很拧巴,把快递放到妈妈面前,就走开,似乎一点不感兴趣的样子。但平日里最爱拆包、最先拆包的总是郝聿怀。

宁宥奇道:“为什么是田叔叔?”她一边说,一边拆。

郝聿怀做个鬼脸:“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看出了什么?”宁宥从快递里挖出一包剥好的瓜子,都不用看信,就知道快件来自谁了,她将瓜子扔给郝聿怀,道,“你爷爷奶奶寄给你吃的。难怪寄到家里。信也是给你的吧,你自己看。但你看出田叔叔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