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谈判(第4/12页)

宁宥完全没料到。她惊讶地看看儿子,再看看儿子做的记录,愣了会儿,才明白过来:“你是不是想调查清楚闸北法院押送嫌疑人——法院判决之前得叫嫌疑人,不能叫犯人——进出的时间规律?就因为你是未成年人,不能上庭看你爸爸,所以你想在外面车子的必经之地等着,让他看到你?”

郝聿怀紧张地看着妈妈,抿紧嘴唇不肯说话,但点头承认。

“你是好孩子!”

“真的?不是安慰我?”

“真的!”

郝聿怀晒得通红的脸这才放松了:“因为你生爸爸的气,而且是很生气,我怕去看他会惹你生气……”

宁宥忙再度申明:“我早跟你表态过了,我跟你爸爸的关系,不影响他依然是你爸爸,没冲突。”

郝聿怀道:“大人总是口是心非。我咨询过单亲家庭的同学,他们都这么说。呃,你不能恼羞成怒啊,我可是在认真地与你坦诚沟通。”

宁宥哭笑不得:“我感情上当然会有些幼稚想法:最好你也跟你爸绝交。但幸好我绝大多数的时候还是理智占上风的,绝非口是心非。我保证。喂!我这么多年的信誉摆这儿,还不够说服你的吗?”

郝聿怀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才慎重地点头道:“我信任妈妈。是这样的,我虽然很生爸爸的气,可我想他,还想给他打气。不知为什么,我又生气不想理他,又想见他。”

“你做得对。”宁宥早眼圈红了,觉得自己的儿子了不起,“你明天想去,可以继续去,但要带上手机。还有啊,瓜田李下的,要注意分寸,别被人怀疑你在窥探公检法的什么秘密。”

郝聿怀一下惊醒:“可不,会不会被人怀疑我要劫囚车?啊,真的,可怕。”

沟通成效良好,可宁宥到底还是口是心非了,心里酸溜溜的,觉得太便宜了郝青林。面对儿子,为了儿子好,她自然不能纵容自己的愤怒与恨。但毫无疑问,她的儿子是好孩子,想到这儿,她什么愤怒都可以化解。

简宏成并未出去喝酒。他来到宁恕新公司办公楼下,一个电话打上去:“宁恕,我是简宏成,在你新公司楼下咖啡馆,有事商谈。或者,还是我上楼?”

宁恕想不到简宏成会来找他,他怎能让这瘟神上楼,他只得道:“我下去。”

简宏成拿出手机给宁宥发条短信:我打算给宁恕最后一次机会。

宁宥莫名其妙,不知简宏成什么意思,抓起电话问:“婆婆妈妈?”

简宏成笑道:“我怎么会?但他是你弟弟。”

宁宥只能无语了,好一会儿才给一句:“没用。”

简宏成道:“很多事并不取决于做了有没有用,而是我乐意。你弟弟来了,身体姿势很不友好。我挂了,不跟你汇报结果了,肯定只会有一个结果。”

宁宥哭笑不得,挂机后将手机交给了今天表现得异常殷勤的儿子。但她想到刚才因焦虑而差点儿忘了的事情,忙抱歉地对儿子道:“灰灰,我去美国学习的行程无法改变,我今天刚换好了美元。但你爸爸的案子有反复,同案其他人又被发回去补充审查,开庭日期有变动,具体时间还没出来,有可能要拖延一两个月。”

郝聿怀问:“会不会正好在你去美国的时候,爸爸那儿开庭?”

“可能两边日程的安排会发生冲突。虽然我试图把选择权交到你手里,但如果把你留在上海,我一个人去美国,我会很不放心,心里也会不舒服。”宁宥顿了顿,有点儿困难地道,“但我还是得把选择权交给你。你如果不想跟我去美国学习,我可以安排你住爷爷奶奶那儿,也可以请外婆过来管你。”

郝聿怀“嗯”了一声,举着宁宥的手机,一只脚在厨房里,一只脚在厨房外,一时说不出话来。

宁宥看着,叹道:“我讨厌跟你这么公事公办地说话,可又担心你还小,做出选择之前对各选项了解不够,只好假装很理智公正地把各种选项都告诉你。其实除了跟我去美国这一项,其他都不是我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