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阵营(第8/15页)

郝聿怀只好像个残兵游勇一样嗷嗷叫着跑步,手却挥舞得像是溺水的人在捞救命稻草。

“妈咪,饿,跑不动。”

“妈咪,听见没有?叮,里程足了,我下来了。”

“妈咪,我要尿遁。”…………

在郝聿怀的鬼哭狼嚎中,宁宥听见有人按门铃。她忙从厨房出来,笑叱一声:“是门铃,不是你的里程足了铃。”

“嗷……我缺氧了,我缺氧了……”

宁宥笑着往门镜一看,外面竟然是满脸是笑的公公,而且怪的是只有公公一个人,平日里形影不离的婆婆没来。更怪的是,公公手里什么都没拿,空手过来。她忙打开门,奇道:“爸爸这么早?请进,请进。吃早饭了没?我正做呢,一起吃点儿。”

“不进门了,不进门了,说个事就走。灰灰起床了吗?”

宁宥忙道:“那也进门说啊。灰灰,爷爷来了,快来。”

郝聿怀却想到爷爷、奶奶引狼入室,与爸爸的外遇密谈。他心里反感,便端正了姿势,一本正经地道:“我坚持锻炼呢。”

郝父脸上有些尴尬,但依然开心地道:“我只说一件事,你出来一会儿可以吗?”他做出一个不方便让郝聿怀听见的姿势。

宁宥只得反身拿上钥匙,关门领公公乘电梯下去。一路见公公一直笑眯眯的,她大惑不解。昨晚的事,还有什么可以高兴的?

等走到院子里,郝父终于笑着道:“我连夜通知青林了,告诉他是我们多事误判,打官司的事依然由你主导。放心,不会有事了。”

宁宥将信将疑:“他们看守所晚上能开门会见?不是,家属现在不能会见的吧。”

郝父笑道:“不能。但世上到底是好人多,工作人员可怜我老头子,破例帮我递了一张字条。”

宁宥依然将信将疑,可看着郝父挂着亢奋红脸蛋的笑脸,她不好意思戳穿,忙也笑道:“那真不容易,都没听说有这种特例呢。哎,爸,你两颊很红,会不会血压有些高?要不先进来吃早餐,等下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郝父笑道:“没事,没事。昨晚我没吃降压药,就怕吃了药,血压低了,半夜本来就嗜睡,跑到那儿等得枯燥,就睡着误事了。好了,你放心,没事了。我走了,灰灰奶奶该担心坏了。”

宁宥大为惊讶,本能地一把抓住郝父,却结巴了好久才道:“你昨晚就去了?在看守所等了一夜?”

郝父依然笑道:“不碍事,不碍事。你回去吧,灰灰急着上学呢。有什么需要尽管一个电话,跟过去一样,让我们分担点儿。”

“哎,我送你回去。”

“不碍事,打车就好了。再见,快回去,灰灰一个人呢。”

宁宥虽然放了手,但站在原地挪不开窝。她看着郝父的背影,仿佛看到整夜徘徊在那森严门庭前焦虑落寞的郝父,有多么坚持,就有多么脆弱,一个人与夜色、与高血压缠斗,如此高龄,如此文弱,难怪工作人员看不过眼,破例帮了他一把。想到刚才挂在郝父脸上的原来是由衷的欣喜,像个孩子一样,单纯地欣喜他纠正了自己的错误,避免了更多的错误,却又含蓄地不愿多加陈述,只一味提出替她分担。宁宥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润湿了眼眶。

回到家里,她才打开门,郝聿怀就刷着牙,警惕地蹿出洗手间,打量她的脸色。一看她哭过的样子,郝聿怀立刻蹿回去,吐掉牙膏,走出来拍胸道:“妈妈,反正我站在你一边。”

宁宥看着儿子围着一圈牙膏沫白香肠一样的嘴,心情好得大笑起来:“不,不,你误会了。爷爷一整晚没睡,纠正了一个错误,我很感动。但我更高兴看到,爷爷、奶奶依然是知书达理的好人。等下路上再跟你详细说。”说起来,宁宥又忍不住抹眼泪,又是笑又是哭的,愣是把郝聿怀搞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