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马鲁姆火山,地狱也是天堂(第9/13页)
肯定是通信坏了。攀岩或者岩降,最怕两件事:绳子断了,通信断了。绳子断了马上死,通信断了等会儿死。
没有通信,跟团队失去了联系,会出现两种情况。
第一种,我生扛着400斤,接着往下走,人极度吃力,根本无法踩步点,最后会把我拉离岩壁面,彻底挂在空中。原来只需承担我人体重量的绳子,也会增加额外负荷,随时可能断掉。
第二种,我放弃,开始往上爬,无法跟上面取得联系控制绞盘开关。上升器的拉力是一吨,如果我被卡住了,最后我会被绳子和岩壁凸石切碎,只有一根带血的绳子上去。
酸雨又开始稀里哗啦地下,冲刷着火山灰、石子儿,往下淌,脚的着力面打滑。雾气越来越浓,什么都看不见。我陷入了一种绝望的境地。主绳抖动了几下,两升一降。这是我们事先对好的SOS应急通信暗号,原地待命。
我横挪了几步,找了个突出点倚上去,让装备包的重量卸掉一些。
凄风苦雨里,漫长的等待。挂在火山峭壁上的等待,时间真的很漫长。
一个小时后,对讲机里终于有声音了。原来酸雨进去通信故障了。刚才他们能听见我说话,但他们的声音传不下来在上面紧急修理了半天。我们采购的是军用对讲机,如此轻易地就被酸雨干掉。
无论如何,危机解除了。在半空待了那么久,我的怒气也早被火山蒸汽给稀释掉了。
继续垂降。后面没有再出大问题,走走停停,根据情况适时调整,我还得歇。这比体力活难多了,身体损耗太大,防毒面具还让呼吸不畅。

五个小时后,我到达了岩壁上的一个突出点。这是我们此次征服马鲁姆火山的第一个目标位置,下降275米。这也是我的最低要求,再往下不说,这个位置我是必须要到达的。
我掏出了一面旗子,专门为此程探访马鲁姆火山设计的。本来是想在马鲁姆火山里面插一面中国的五星红旗,这个计划被帕斯卡否决——你去人家的圣山里插自己的国旗,会引发冲突的。有理有据,最后就制作了现在这面旗帜:依然红底,一条中国龙盘踞其中,CHINA点缀在上,硕大的“中国”两字,格外鲜艳。
摊开旗子,站在马鲁姆火山里面。意气风发,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如脚下的火山一样,喷涌而出。这是一个男人的征服,一个国家的征服。
俯身往下,跳动的马鲁姆火山就在我眼前。现在看到的景象,和在上面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眼前没有一丝遮眼迷雾,马鲁姆火山赤裸相见。隔着厚重的防护服,我的肌肤也能感受到它的热情。沸腾的岩浆翻腾着,透着要吞噬一切的霸气。熔岩四溅,似流星,如流萤,要钻到人心里去。
眼前的马鲁姆火山,像有魔力一样,牢牢攥着我的心,让人不舍再离开。嗡的一下,就感觉世界要爆炸了,整个马鲁姆火山,在往上涌,铺天盖地而来,扑向我的身体,我融化其中,融为一体。我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世界已经不存在了,全部都变成了虚无。
火山为证,生死相依
“放绳子,我要下去。”
第一天站在火山口的时候,我就有过要跳下去的冲动现在已经深入它的腹地,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张昕宇,你别乱来!”对讲机里,是梁红焦急的声音。
下面的100多米,是带着一段负角度的垂直岩壁,比我之前下降的近300米都要险峻,也更具诱惑,我要跟马鲁姆火山进行更亲密的接触。
梁红在劝,天快黑了,风越来越急,酸雨越来越浓;五个多小时了,你的体力也扛不住。
被熔岩湖的壮丽蛊惑得不行的我,此时心里也在激烈斗争千辛万苦到了这一步,不继续实在不甘心。可梁红说的也是事实实在太危险。挣扎了一会儿,脑子里另外一个张昕宇跳了出来你来这儿干吗来了?万里长征最后一步,还带犹豫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