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变(第2/3页)

“若是不想人想去,直接不理会即可。”

梅望舒步上楼梯,轻声感慨,“这么多年了,皇城里时刻都有变化。倒只有西阁这儿,不管什么时候过来,似乎从来都没变过。”

洛信原走到楼梯高处,回身望了眼远处步廊挂着的大铜铃铛,淡淡道,

“我不想西阁变。这里就不会变。”

上来一趟西阁,梅望舒又换了身衣裳。

把换下来的旧衣扔进火盆里。

又沐浴了一次,挽着湿漉漉的长发出来告罪。

“实在是君前失仪。”

洛信原早把跟来的随侍们都赶下去,宽敞西阁里只剩他自己,起身把四处大开的门窗关了一半,招呼梅望舒在靠窗的光亮处坐下。

“只你我二人时,谈什么失仪不失仪。”

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红漆托盘,“方才你沐浴的时候,给你准备了八套衣衫,你先用着。”

梅望舒随意翻了翻。

一看便是宫中织造,用的是最好的贡缎,做成夏日常用的凉衫和直缀袍子。

颜色是深深浅浅的青色,黛色,配色素雅恬淡,偶尔一两件浅朱色镶边,衣摆用银线暗绣了青竹纹,流云纹,如意纹。

衣料配色,无不符合心意。

“多谢费心。”梅望舒笑了笑,正欲放手,无意中拂过最下面那件衣裳,触感却是截然不同的薄纱。

她掀开上面的几件衣裳,藏在最下方的那件,赫然是一件女子罗裙。

绣工精巧的十二幅湘绣罗裙,布料轻而薄,用的是京城近年极流行的冰绡纱,若不衬一件里衣,几乎能透出雪白肌肤。

梅望舒立刻松手,叫上面的其余男式袍子遮掩住了下面那件冰绡罗裙。

目光带着几分怀疑审视,瞥过去对面。

对面的洛信原一笑起身,若无其事解释道,

“只是备着。最近天气炎热,袍子闷热,远不如冰绡透气。反正西阁无人,雪卿随意取用。”

说完不等问话,抬腿便走。

倒把梅望舒一个人留在西阁理。

梅望舒独自对着八套衣裳,啼笑皆非,索性一件件翻了翻,除了最下面那件,其他七件都中规中矩,足够今日取用了。

西阁僻静,果然就如洛信原所说那样,除了西阁当值的内侍偶尔上来送膳食瓜果,再无其他人上来。

五月底的天气虽然转热,但西阁风大凉爽,梅望舒在无人的西阁安静看书,打谱,写字。

送上来的瓜果用彩色琉璃盘装着,紫色葡萄,雪白荔枝,西域贡进来的密瓜用银勺预先挖出一个个小圆球形状,整整齐齐放在琉璃盘里,取用时精巧可爱。

人偏安在皇城一隅,却仿佛世外桃源。

傍晚时,夕阳的金光从皇城殿宇的琉璃瓦上方斜照过来,西阁内一片金灿灿的光芒。

下方步廊求见的铜铃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梅望舒估摸着时辰,应该是当值宫人送晚膳上来,随手拉了一下窗边的五彩丝绦。

屋檐下挂着的小铜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回应铃响。

登上西阁的步廊楼梯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走近,在西阁门外停住了。

梅望舒靠在窗边软榻,手里握了本闲书,翻了几页,不见有人进来。

她疑惑往门外瞥了眼,心里忽然微微一动,起身过去拉开了门。

穿了身广袖行龙常服的天子,一个随邑也未带,独自站在门外,手里提了个八角黑漆三层提盒。

洛信原傍晚从政事堂过来,直接登上西阁。

“过来时看见下面在准备晚膳,看看时辰差不多到了饭点,就顺便拿上来。”

梅望舒把提盒接过来,放在长案上,没忍住,侧头低低笑了声,

“上来好歹换身衣裳。穿着这身行龙海涛日月纹的织金龙袍,气度威严,广袖飘飘,袖子里藏个提盒。从未见过如此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