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3/4页)

“可是,我亲爱的斐德列克!如果那个人受了重伤,他不可能自己爬起来走掉。所以他一定没受什么伤。”

斐德列克轻声说:

“现在别追问我细节,那些事想了就让人不舒服。我只能说,从我看到的,我知道,像可怜的杰夫受那么重的伤,没几个人能活得了的。我本来要告诉骑着脚踏车匆匆经过的文斯警官。就在我要说明情况的时候,他却先讲了另外一件事——”

“让你忘了原本要说的事?”

“没错。所以,就我而言,我让杰夫自己走掉流血而死,没有帮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没告诉任何人。客观、坦白地来说,我是无心的,末日审判时,我也会向记录天使如此答辩。可是,我还是做了很糟的一件事,让人睡不安稳。”

“怎么样?”过了一会儿,珍问。

“什么怎么样?”

“你觉得好一点了吗?”珍笑着说。

斐德列克用袖子抹了前额一把。

“有,你知道的——老天,真的舒服多了!”

“来,坐我旁边,”珍说,“你只是需要找个人谈谈。说吧!你中艾顿的毒太深,再过几年,你就会跟法官家里的麋鹿头一样痴呆。你说这个黑杰夫爬起来走掉了,所以我说,他不可能伤得太重。你确定你的车子真的有撞上他吗?”

斐德列克变得激动起来。“这就是奇怪的地方。起先,我很确定没有,可是后来当我看到——”

“既然你在这里了,”珍说,“你可以吻我。”

斐德列克即刻吸了口气,正襟危坐,显得权威十足。

“英国的礼拜天,”他煞有其事地说,“多年来受人嘲弄、毁谤。岳母大人和皇家学会除外,就属枯燥乏味的礼拜天最常被拿来当低劣笑话的题材,这真是大错特错。我要好好写一篇文章破除这种误解。如果这个礼拜天晚上有何乏味可言,我的挚爱,我能持平地说……”

斐德列克住了嘴,因为珍坐直了身子。

“礼拜天!”她大叫。

“没错。怎么了?”

“礼拜天!”珍说,“吧台和游泳池是10点歇业,不是11点,所有的设施都会锁起来,现在一定将近11点了!”

斐德列克吹起了口哨。

“所以你的客人,”他开心地说,“早就被赶走喽?哈哈。”

“可是,斐德列克,如果我们拿不到衣服——”

“就我来看,我的小妖精(是的,我说小妖精),这不是个问题。我们身上穿的就绰绰有余了。而且正相反,恰如某人所言,这样好得很。”

“穿这样回家?”

“别担心,我们会找到人的。走吧!”

现在一回想,斐德列克注意到温室其他地方的灯已经熄了一阵子。他推开通往下一区的毛玻璃门。

一片漆黑。

他们推开一道道的门,走过长长的温室,黑暗让温室带有鬼魅般的气氛。往泳池馆的方向有些许微弱的灯光闪烁着。

他们摸索着前进,植物的绒绒触毛轻拂着脸,感觉不甚舒服,他们最后到了泳池馆。整馆就只点着大圆顶上的一盏小灯,应该是留做夜灯用。

点点灯光映在昏暗的镜墙上,在微微波动的暗绿色池面上轻颤着。幽暗的灯光模糊了海滩桌椅的模样,将之罩入暗影。每样东西看起来都很光滑、阴冷、蜿蜒伸展,略带不祥之兆。往美式酒吧的门已经锁上了。

斐德列克探了探,往大厅、更衣室与上楼的门也都锁上了。

“这下没辙了,”他大声说。

他的声音在这栋大理石建筑里攀升又闷闷地传了回来。圆顶传回一个清晰的回音:“这下没辙了。”

珍笑了起来,圆顶同样传回一阵诡异的笑声。

“你是说我们出不去了?”

“我们可以大声敲门。可是,这个房间在地下室,现在是淡季,工作人员又少,在这个与世无争的通尼许镇,人们上床的时间又早——话虽如此,还是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