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7/20页)

“我明白!”

“一想到父亲的事,我的心就像被人用锤子敲碎了一样疼。不仅仅是《邯郸之梦》,《支那革命夜话》里也有相关的记录。中国那边的相关记录更是多……《辛亥革命资料集》,还有那个叫胡传举的人写的《革命资金秘录》里都提到过这件事。资料都在伸子那里,你拿来看看吧……这些资料都把父亲描述成一个背叛了革命和同志的大恶徒,用最恶毒的话咒骂父亲。这样下去,父亲的灵魂肯定无法安息。”一郎说着说着就开始急促地喘气,看起来非常痛苦。

“一郎,你不要激动——”伸子非常担心地插嘴道。但一郎还是坚持着继续往下说:“这也关系到叶村家的名誉!一想到那些家伙在背后嘲笑我们是叛徒的儿子,我就痛心不已——省吾,你一定要凭自己的力量,为叶村家挽回名誉!”说完,一郎便开始哽咽,抽泣,嘴唇不停地抽搐,好像在恐惧什么事情似的。

“省吾,你明白哥哥的心意了吧?”伸子难以忍受地说道,止住了一郎的话语。

“我明白了!”省吾回答。

然而,省吾真正明白的是哥哥强烈的执念,至于父亲的冤屈和叶村家的名誉之类的,他根本毫不在意。

知道叶村康风私吞中国革命资金一事的人,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呢?恐怕只有搞相关研究的人才能知道,而这些人会不会也在调查叶村康风子孙的事呢?

省吾脑子里开始浮现起自己的友人和同事的面孔——没有一个和这沾边!

为何一郎会对此事感到如此羞耻,省吾完全不能理解。当说到父亲曾经犯过贪污罪的时候,他甚至害怕得发抖。他对这件事敏感得几乎已经到病态的地步了。

虽说事关叶村家的名誉,可是,省吾对叶村家的历史毫不知情。叶村家祖籍信州,但现在已经跟信州没有联系了。“二战”后,根据民法修正案,叶村家的户籍转到了东京。父亲也葬在东京,爷爷的墓还在信州,省吾只跟父亲去拜过一次,那还是他们刚搬到东京的时候。所以,叶村家的历史是否充满了值得去维护的名誉,省吾心里完全不清楚。

“这是父亲生前非常珍视的纪念品,现在我的时日也不多了,就交给你吧!”

一郎把他那双细瘦的手腕伸向省吾,手里攥着一个首饰类的东西。

省吾接过来一看,是个带扣4。珊瑚上嵌着象牙,里面则镶着一只纯金的招财猫。

从千叶返回东京的路上,伸子一直忧愁地看着窗外,很少说话。看到嫂子这个样子,省吾心中第一次燃起了要认真调查这件事的热情。

春天已经降临神户。

杉山大厦坐落在靠近码头的京町商业街,樱花商事的神户分公司就设在杉山大厦的六楼。从朝南的窗户望出去,满眼都是黄色的船只桅杆。

转职过来的第一天就是阴天。天空氤氲着一层灰色,但并不会让人感到黑暗,向南铺开而去的那片大海似乎已经将其吸干。

“对神户的印象怎么样?”分公司店长冈本庸助好像要看透省吾般问道。

“很敞亮啊!”省吾回答。

“背靠青山,面朝大海,当然敞亮了,和你的性格很配呢!”冈本说完笑了笑。

冈本在总公司当企划科科长的时候,省吾曾在他手下做过一段时间。

“啊?”省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对面办公桌有个二十二三岁、一身清爽打扮的女业务员正在整理文件。

不错嘛——省吾心里想。今后的日子可要对着对面那张漂亮脸蛋过了,那可是一位清秀漂亮的年轻姑娘啊!

“本来应该为你办一场欢迎宴会的,可是最近还会不断有人从东京那边转过来,所以就先委屈你一下,等他们都来了再一起举行宴会吧。”

冈本用手按着他那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微微歪着头对省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