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18/20页)
三绘子那件桃色毛衣又轻轻地摇了摇,笑着说:“太好了。”
“啊?”
“也就是说就算茜草阿姨不生病,今晚你们也见不了面了,想到这点,我忽然没有负罪感了。”
省吾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那张没写完的信纸上写下了最后一句话:“那么,请多保重!”
收拾好办公桌,省吾带上文件袋准备出发,这时旁边的电话铃响了。是山本国彦打过来的,他用给学生上课的腔调说:
“关于吴练海这个人,上次你给我看了有关他生平的记录,那上面好像只写到一九三五年,当时他正担任上海民生银行的董事长,往后就没有了吧?我向我们大学专门研究中国近代经济史的同事打听了一下,得知吴练海后来去重庆当了政府的财政顾问。一九四一年,他又受政府之托去美国处理救援资金的汇款事务,之后就定居美国了。‘二战’结束后,他辞去在政府的工作,与美国的华侨合伙做起了金融买卖。再往后的事,就超出中国经济史的研究范围了,同事也没法再往下查。所以,有关他以后的事,与其向我们这些专门搞研究的打听,还不如直接去向那些与在美华侨关系比较密切的商人打听打听,那样会更快些……”
姬路的工厂正在大张旗鼓的扩建当中。工厂的噪声震耳欲聋,在办公室里说话也得扯着嗓子大喊,要不然对方根本就听不见。
“好吵啊!”省吾大声对川岛厂长说,川岛也大声回答道:“你先去看看场地吧,现在对方已经允许我们暂时把材料放那里了。”
二人都觉得这样吼来吼去的对话很滑稽,于是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川岛又大声道:“现在我就带你去看看那边的场地。”说完难受地咳了起来。可能是在这里长期喊着说话,把嗓子给累坏了。
工厂计划要购买的那块地就在厂子的西边,总共五百坪6,用栅栏围着。跟卖家商谈以后,暂时租了一段时间,在栅栏上开了几道门以方便出入。
“价格方面我们也研究了附近的地价,但像这种事情都是卖方说了算,很难跟他们讲价。”川岛边走边给省吾解释。虽然还能听到工厂的噪声,但现在已经小了很多,所以他们也就不用扯着嗓子说话了。
到处都是堆放的材料,他们就在那里面钻来钻去。天空像蒙着一层白纱,说晴不晴,说阴不阴,让人昏昏欲睡。唯有东边的那片天,露了一点蓝色——就像夜间巡逻的警察一样,只有那边清醒着。省吾心里想。他现在也昏昏欲睡了,什么都不想管,只想沉沉地睡下去。可是,他不能这样做,除了公司的工作,他还要处理哥哥和嫂子拜托给他的事。
氤氲天空中的那一抹蓝天,就像一双眼睛一样在注视着省吾,鞭策着省吾,让他重新打起了精神。
“到了五月,姬路可是非常漂亮的,下个月可以放下工作,过来游玩几天。”川岛望着天空,转换了一下话题。
“等公司买下这块地以后,我再过来好好玩几天。”
“到时候我领你逛逛姬路的夜景。非常的漂亮。”川岛在前面走着,省吾跟在他身后,一边深呼吸一边信步前行。两人之间大约隔着五六米左右的距离。
省吾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伤感。
时不时地他就会有种感觉,但却弄不清到底为什么伤感。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因为他想到了哥哥一家的事。现在哥哥的生命最多只剩几个月了,嫂子和顺子以后到底要怎么过?他们家已经快被逼到绝境了,因为哥哥的积蓄本来就不多……
到现在为止,省吾只是在心里默默同情哥哥一家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开始在省吾心里生根发芽,潜滋暗长,让平时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省吾感到自己也变得异常地多愁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