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5/25页)

两人并排上了石桥。一阵夜风吹至,丛林身上那淡雅的香水味悄然播向高志强,惹得他连连吸了吸鼻翼。高志强忍不住就多瞧了丛林几眼,发现她换了身浅黄色的连衣裙,把一个高挑而又不乏丰腴的身子衬托得更加惹眼。

丛林自然知道高志强在看她,便上前一步,走到他的前面,似要让他看个够似的。但高志强不敢冒昧,收住目光,回头望着空中姣月,感慨道:“现在城里已经难得见到这么又大又亮的月亮了。”丛林说:“高书记原来是为了乡里的月亮才跟我们下来的。”高志强听出丛林话里的讥讽意味,说:“明月几时有?今天我们能在同一个月亮下面信步闲游,也是一种缘分啊。”

说着话,就过了石桥,沿着河岸的小路往上游慢慢走去。宽阔的田畴散发着禾稻和泥土浓郁的气息,声声蛙鸣得意地唠叨着,像在攀比谁的嗓门大。来到田畴尽处,一山拦在前面,只见河面渐渐窄起来,水声訇然,河流汹涌,不再像下游那样平展舒缓。

到了一处陡岸,前面的路竟然成了一根香肠,要攀着路旁的树枝才能前行。高志强说:“路不好走,我们往回走吧?”丛林说:“还早得很呢,您又不唱歌跳舞,回去也没事做。”一边义无返顾地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丛林忽然在前面尖叫一声,身子一歪,往河边猛地滑去。高志强吃惊不小,往前跨一大步,伸手抓住空中丛林那只乱舞着的手臂。丛林这才稳住身子,往上一弹,回过身来,惊魂未定地扑进高志强的怀里。高志强心头一热,一双手就把怀里风情万种的女人拦腰搂紧了。但很快意识到这也许是丛林的一个小计谋,高志强于是强迫自己松开双手,将丛林往前推推,说:“别担心,走过这几步就好了。”

经历这一惊一吓,两人好一阵都没吱声。为了打破沉默,高志强就无话找话地把刚才谭书记如影随行,自己如何金蝉脱壳的过程给丛林说了一遍。说到谭书记在卫生间门外站岗那里,丛林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高志强说:“我现在还想不明白,他老老实实地在外面守着,究竟要干什么,还说是时刻听众党召唤。那样子又不完全像是幽默,倒有几分可爱的傻气和憨厚。”

丛林笑够了,才说:“这就是谭书记的高明之处。他知道你们这些当大领导的天天有人找,这个向你请示工作,那个向你汇报情况,这里请你剪彩,那里请你赴宴,这些人,这些事,你经历得多了,你说你脑壳里还能留下多少印象?”

丛林已经不再用“您”称呼高志强,而悄悄改成了“你”。高志强自然听得出来,觉得“你”比“您”亲切得多。便颔首道:“你说得还不无道理。”丛林说:“而谭书记这么在卫生间门外给你站一回,保证你以后好久都难得忘记。”高志强想了想,说:“这倒也是。”

两人继续朝前走着。面对如银的月色,高志强感叹道:“好不容易到乡下来走一趟,放着这么好的夜景和月色不来享受,却泡到那喧闹嘈杂的歌舞厅里,你说这多没意思?”丛林说:“这些乡下的领导哪里知道你有这个雅兴?他们以为你和别的领导一样,喜欢那些场合。”高志强摇摇头说:“如今这股吃喝玩乐的风气真的不得了。”丛林说:“人家也是没办法呀,你们当领导的好不容易下来一趟,他们还不抓紧机会跟你亲近亲近,以后也好傍个后台。”高志强说:“我这个后台也太远了点嘛。”

“远什么?他归县领导管,县领导归你管,如果你对他上了心,跟县里打声招呼,县里还不把你的话当做圣旨?”丛林说,“这就好比你要让省里重用提拔你,如果你能找到中央去,中央再把招呼打到省里,这效果比你直接找省里来得更快更显著。这就是棋盘上的炮,隔子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