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2/13页)

潘成龙在地上兜了半个圈,忽然哐的一声响,脚尖踢在一只铁桶上。低头一看,才发现铁桶边上还有水壶和水杯。于是倒了一杯水,迫不及待端到嘴边,欲一解焦渴,却烫得不行,哪里喝得进去?大概是愤怒到了极点,又无处发泄,潘成龙对着墙洞撕肝裂肺地喊道:“临紫人,我日你们的祖宗十八代!”不想费了那么大劲,竟发不出一句像样的声音,就如火急火燎的公鸭,追不上母鸭,只能毫无动静地干吼几下,那声音连自己听起来都觉得丧气。

究竟是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挨到太阳落山,天色开始黑下来,屋子里的热气便轻了许多,慢慢凉爽起来。但潘成龙的时光更加难熬了。原来南方的夏天,正是蚊虫茁壮成长情欲勃发大打出手的时候,又加上这个水泥屋四周草木茂盛,百虫兴旺,一入黑,那些蚊虫还不纷纷扑进水泥屋子,对这个平时食精咽细,养得又肥又嫩的潘老板实行狂轰滥炸?

一听那蚊虫飞机一样轰隆隆振翅而来,潘成龙身上早已起了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等到蚊虫们一拨一拨往他身上喷射,你方吸罢我登场,更是毫无半点招架之功,只一个劲地上蹦下跳,左扭右晃,或伸了十个手爪,四处乱抓乱舞,仿佛如此就可把这些可恶的阶级敌人击退一般。这自然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潘成龙就想,如果把灯打开,可能蚊虫会显得老实一些,便赶忙跑到门边去拉开关线。只听屋顶的灯泡叭一声脆响,一道白光闪过,屋子里依然黑暗如初。原来是灯泡不合时宜地炸了。潘成龙于是骂道,连这个该死的灯泡也来欺侮我,我真是虎落平川啊。

再后来潘成龙就开了电视。屋子里虽然有了一些光亮,却依然不影响蚊虫们越发膨胀起来的食欲,它们发挥着嘴上最大的功能,在他身上风卷残云,猛啃猛螫,猛饕猛餮,那派头完全是初恋的男孩好不容易逮住了如花似玉的女友,不咬白不咬,咬了也白咬。出于无奈,潘成龙只得爬到床上,想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这才发现就一个席梦思弹簧垫子,连床单都没一条,更不用说被子了。潘成龙绝望了,心里骂道:狗日的,你们做得这么绝,有朝一日你们落在了我的手上,我不将你们千刀万剐!

第二天上午,当毕云天几个打开水泥屋铁门时,潘成龙仿佛被打扁了七寸的死蛇,蜷缩在席梦思床上,一动也不动。程咬金望一眼毕云天,意思是说,是不是坏了事?毕云天不声,他知道这个屋子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供潘成龙自残之用,除非他用自己的头去撞南墙,但家财万贯妻妾成群的潘成龙似乎还不会这么去做。毕云天走到席梦思床前,悠悠说道:“潘老板,昨天过得还自在吧?我们可是时时刻刻记挂着你的。”说着向后挥挥手,让秦叔宝和尉迟恭把招待潘成龙的东西端上来。

两人于是将香肠火腿腊肉卤豆腐一应好吃的食品,摆到席梦思前,那样子好像给烈士上供品一般。还有一钵煲好的鸡汤,热气腾腾,肉香缭绕,令人唾液频咽。毕云天说:“潘老板,我是听你娘说,你最爱喝的就是这清沌鸡汤了,所以才请了临紫最棒的厨师,特意给你煲了一只土鸡,你可要领情哟。”说完,背着手出了屋子。

第三天上午,毕云天他们再次走进水泥屋子时,潘成龙还跟头天一样瘫在席梦思床上。所不同的是屋子里多了一股特别难闻的气味,那气味由屎味腐臭臊气以及说不出来的异味混合而成,令人喘不过气来。不用说,这些气味的来源是那些没吃完的肉食和潘成龙排泄在墙脚里的屎尿,加上天气炎热,水泥屋里空气流通不畅,这些异味便更加肆无忌惮。毕云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最终还是站住了。他伸长鼻子,喷出两股憋在胸腔里的闷气,阴阴地说:“潘老板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