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0/11页)
这天下午,无病住院的毕云天再一次推开了这道宅门。面对布满蛛网的木屋,禁不住被盈盈泪水模糊了双眼。在院子里徘徊良久,毕云天好像已铁了心,不等回梅丽臣就不走开似的。就这样挨到天色已晚,还在黑暗里呆了许久,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站在街口,茫然四顾,毕云天满心都是惆怅。又不想立即就回医院去,迟疑了一会,想起好久都没去海叔家了,打算去看看他老人家。又想起家中还有一筒新出产的碧罗春,是绝对的真品,说不定海叔喜欢,便绕道去了一趟家里。
到了海叔家,海叔婶到街上打麻将去了,就海叔一人在家。毕云天把碧罗春递给海叔说,这是江苏朋友送的。海叔把竹筒揭开,凑到鼻子底下闻闻,连连赞道:“我一闻就知道不是假货。”当即就给毕云天和自己各泡了一杯。
举杯抿上一口,海叔便匝巴着嘴唇说:“果然不错,看来云天还懂得茶道。”
茶至半盅,海叔忽然望着毕云天说:“云天哪,你海叔心中有愧啊!”毕云天说:“你一辈子慷慨为人,何愧之有?”海叔说:“我对不起丽臣啊,是我把你俩拆散的。”毕云天说:“那都是过去的陈年旧事了,何必再提它?”
海叔沉吟半晌,又说:“云天啊,当时之所以让你俩分手,也都是为你着想啊。”毕云天说:“这我知道。”海叔说:“你知道就好。可你懂得这个中原因吗?”毕云天把海叔说过的话还给他:“丽臣有一双桃花眼,这样的女人克夫。”
海叔笑了,说:“这只是一般的说法,有道理也没道理。”毕云天有些奇怪地说:“这不是你当时亲口对我说的吗?”海叔说:“我亲口对你说的没错,我不这么说,你舍弃得了她吗?后来我知道你喜欢你上司的女儿,而且你和上司两人的关系也不错,我就偷偷去看过这个女孩。我发现她比梅丽臣更适合做你的妻子,无论她的气质还是出身。从那时开始,我就断定,你如果能娶这个女人为妻,那你就会成功。”
毕云天只笑笑,不吱声。海叔望着窗外那条流光溢彩的紫江,沉默了片刻,然后转换了话题说:“你在医院里还好吗?”毕云天说:“还行,只不过天天在家里呆着发闷,有一个地方可去也好。”海叔说:“这也许对你不是什么坏事。”毕云天说:“我都失业了,还不是坏事?”海叔说:“你前几天不是还到火车站去堵过郭宝田他们吗?”毕云天说:“是有这回事,郭宝田他们因为郭家冲石膏矿的事要去省里上访,是我和高志强把他们拦回来的。这事海叔你怎么知道的?”
海叔喝口茶,避开毕云天的疑问,说:“郭家冲的石膏矿几乎没有什么安全设施,前几天的雨又下得那么凶,雨水只要渗入矿井,我敢断定不出三个星期就会出大事的。”毕云天说:“我好像也有这个预感。当初紫东区孙麻子要我在他们申请恢复采矿的报告上签字,我就没签。后来我又提醒过雷远鸣和欧阳智,不能掉以轻心。只是他们好像并没放在心上。”海叔说:“你不知道雷远鸣和欧阳智都跟矿主有私下交易?”毕云天说:“有人这么议论,但真实情况如何,我这个副市长也不便去调查。”海叔说:“你当然没必要去调查。我的意思是石膏矿如果出事,而你已经住进了医院,也就回避了不少矛盾,这就是老话说的,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毕云天觉得海叔的分析颇有道理,说:“照海叔的意思,我安安心心住院得了?”海叔笑道:“看来你并不傻,一点就通。你要把住院当作一次难得的休整机会,只要迈过这个坎坎,你很快就会有进步的。”
正说着,屋角的电话铃忽地响了。海叔拿起电话,只说了几句,便放下了电话,对毕云天说:“是一个店子里打来的,要我过去看看。”毕云天就站起身,说:“您有事,那我走了。”海叔说:“你反正也没事,跟我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