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海豚宾馆冒险记 1. 在电影院结束移动,入住海豚宾馆(第3/4页)
“你看事物的阴暗面看得太多了!”她笑道,“总之我们可不是来观光旅游的。”
打开门,里面是大得出乎意料的大厅。厅中央有一套待客沙发和一台大屏幕彩电。开着不关的电视上播映的是知识问答节目。空无人影。
门两侧摆着大大的赏叶盆栽植物,叶子一半已变色。我关上门,站在两盆植物之间打量了一会大厅。细看之下,厅并没那么宽敞。所以显得宽敞,是因为家具极端之少。待客沙发、挂钟和大镜子,此外别无他物。
我倚墙看了看挂钟和镜子。两个都是哪里赠送的。钟误差七分之多,照在镜子里的我的脖子也多少偏离我的躯干。
待客沙发也和宾馆本身一样旧。橙色布面已橙得相当奇妙——就好像晒足太阳又给雨淋了一个星期,之后放进地下室故意使其生出霉斑。在极为原始的彩色影片时代曾见过如此色调。
近前一看,待客用的长沙发上,一个开始秃头的中年男人以烘鱼干的姿势躺着。起初以为他死了,原来是在睡觉,鼻子不时抽动一下。鼻梁上有眼镜压痕,眼镜却不知去了何处。看来,似乎并非看电视看着看着睡过去的。不得其解。
我站在服务台前往里窥视。一个人也没有。女友摇铃。“叮铃”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厅。
等了三十秒,仍无任何反应。长沙发上的中年男人也未醒来。
她再次摇铃。
长沙发上的中年男人呻吟一声,仿佛是在责备自己,随后睁开眼睛茫然看着我俩。
女友催促似的摇响第三遍铃。
男人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穿过大厅,从我身旁擦也似的进入服务台。原来是负责服务台的。
“对不起,”他说,“实在对不起。等着等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抱歉,把你吵醒了。”我说。
“哪里哪里。”说着,他朝我递来住宿登记卡和圆珠笔。他左手小指和中指第二节往上竟没有了。
我在卡片上一度写了真名实姓,又转念揉成一团塞进衣袋,换一张卡片写下胡编的名字和胡编的住址。不起眼的名字不起眼的住址,但作为一闪之念的产物两个都说得过去。职业填作不动产业。
服务台负责人拿过电话机旁的假象牙框眼镜戴上,甚是用心地看我填的住宿登记卡。
“东京都杉并区……二十九岁,不动产业……”
我从衣袋掏出纸巾,擦去手指上沾的圆珠笔油。
“这次来是为商务上的事?”
“嗯,啊。”我回答。
“住几晚?”
“一个月。”
“一个月?”他以注视一张雪白画纸时的眼神注视我的脸。“一个月一直住在这里?”
“不欢迎?”
“不是不欢迎,只是每三天要劳客人结算一次。”
我把旅行包放在地上,从衣袋掏出信封,点出二十张嘎嘎新的万元钞票置于台面。
“不够再添。”我说。
服务台负责人用左手三根手指拿钞,以右手指点了两遍,然后在收据上填好金额递给我。“对房间有什么要求请不要客气。”
“可能的话,最好安排在远离电梯的拐角处的房间。”
负责人背对着我盯视钥匙板,踌躇好一会儿,这才摘下带有四〇六编号的钥匙。钥匙几乎全部挂在钥匙板上。看来,这海豚宾馆很难说深谙经营之道。
海豚宾馆不存在男服务员,我们必须自己拿行李上电梯。如女友所说,此宾馆概无多余之物。电梯犹如患肺病的巨犬咔嗒咔嗒摇晃不已。
“久住还是这样小而整洁的宾馆合适。”她说。
小而整洁的宾馆——的确概括得不坏,足可作为广告词用在“安安”旅行专页上:若是久住,不管怎么说,这种无拘无束的小而整洁的宾馆乃是最佳选择。
然而,走进这小而整洁的宾馆房间,我首先要做的,是用拖鞋把在窗台上爬的蟑螂打死,再捏起落在床脚的两根阴毛扔到纸篓里去。在北海道还是第一次看见蟑螂。这时间里女友调节热水温度准备洗澡。水龙头的声音简直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