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豆 一只老鼠遇到素食主义的猫(第4/6页)
青豆想了一下。“这个故事的要点是什么?”
“并没有特别的要点。刚才说起幸运的话题,我偶然想到了这段故事。仅此而已。当然,寻找要点是你的自由。”
“温暖人心的故事。”
“还有一件事。我想他们事先会搜身和检查行李。那帮家伙警惕性非常高。这一点你要记住。”
“我会记住的。”
“那么,”Tamaru说,“下次见。”
“下次见。”青豆条件反射似的重复。
电话挂断了。青豆盯着话筒看了一会儿,轻轻歪了一下脸,放下话筒。然后把传呼机上的号码牢牢铭刻在脑中,便删除了。下次见。她在脑中重复了一次。但她明白,从今以后,自己和Tamaru恐怕再也不会见面了。
将早报的每个角落都浏览了一遍,已经找不到关于亚由美遇害事件的报道了。看样子侦破工作似乎没有进展。可能用不了多久,周刊杂志就会将它和猎奇事件放在一起报道。现役年轻女警察,在涩谷的情人旅馆里用手铐大玩性爱游戏,结果一丝不挂地被人勒死。但青豆丝毫不想阅读这种追求趣味的报道。自从事件发生以来,她甚至连电视都不打开。她不愿听到新闻播音员故意扯着尖嗓门宣告亚由美死去的事实。
她当然希望抓获凶手。凶手无论如何都该受到惩罚。然而,就算凶手被逮捕,送上法庭,杀人细节大白于天下,那又如何呢?不管做什么,亚由美也不会复活了。这是明摆着的事。反正那判决会很轻。恐怕不会判作杀人,而是当作过失致死来处理。当然,即使判处死刑也于事无补了。青豆合上报纸,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掩面。半晌,心想着亚由美。但泪水没有流出来。她只是感到愤怒。
离晚上七点还有很长时间。在那以前青豆无事可做。她没有安排体育俱乐部的工作。小型旅行袋和挎包,已经按照Tamaru的指示放进新宿站的投币式寄存柜。旅行袋里装着几捆现金和几天用的换洗衣物。青豆每隔三天到新宿站去一次,投入硬币,并将里面的东西检查一遍。房间也不必打扫,就算想做菜,冰箱也几乎是空的。除了橡皮树,屋子里几乎没留下一件散发着生活气息的东西。与个人信息有关的东西全清除了。所有的抽屉都空着。明天,我就不在这里了,身后恐怕不会留下一点我的痕迹。
将今天傍晚要穿出去的衣服整齐地叠好,摞在床上。旁边放着蓝色健身包,装着肌肉舒展所需的整套用具。青豆再次仔细盘点一遍。一套运动服,瑜珈垫,大小毛巾,以及装有细长冰锥的小盒。一应俱全。从小盒中取出冰锥,摘去小软木块,用指头轻触尖端,确认它依旧保持着足够的尖锐。尽管如此,她还是慎之又慎,用最细的磨刀石轻轻地磨了磨。她想象着这针尖像被吞没一般,无声地沉入男人颈部那特殊的一点。如同以往,在一瞬间,一切都将结束。没有悲鸣,也不会出血,只有转瞬即逝的痉挛。青豆将针尖再次插在软木块上,小心翼翼地收进盒子。
然后将裹在T恤里的赫克勒-科赫从鞋盒里取出,手法娴熟地在弹匣里装填上七发九毫米子弹。发出干涩的声响将子弹送入枪膛。打开保险,然后关上。再用白手帕将它裹好,放进塑料小袋。在上面塞进换洗用的内衣,这样就看不见手枪了。
还有什么事非做不可呢?
什么都没想出来。青豆站在厨房里,烧开水,泡咖啡。坐在餐桌前喝着,吃了一个羊角面包。
青豆想,这大概是我最后一件工作了,而且是最重要、最困难的工作。完成这件任务后,就再也不需要杀人了。
青豆并不抵触将要失去身份的事。这在某种意义上反而是她想要的。她对自己的名字和容貌都毫无眷恋,失去后会感到惋惜的往事,也一件都想不起来——重新设定人生,也许正是我梦寐以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