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4/13页)

她睁开眼看着埃利斯。

“得醒醒了。”

浓浓的睡意几乎让她动弹不得:“已经是早上了?”

“不,还是半夜。”

“几点?”

“一点半。”

“真见鬼。”被埃利斯扰了觉,简一肚子怨气,“干吗叫醒我?”

“哈拉姆不见了。”

“不见了?”她又困又迷糊,“去哪了?怎么不见了?还回来吗?”

“他没跟我打招呼。我一睁眼,发现他没在。”

“他扔下我们不管了?”

“对。”

“老天!没有向导我们怎么找路?”噩梦中的场景出现在简眼前:雪地中,她抱着香塔尔,母女俩找不到路。

“怕是比那还要糟糕。”埃利斯道。

“怎么讲?”

“你之前说我们让他在毛拉面前出丑,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兴许丢下我们就是他最好的复仇。希望如此。不过,他想必也要沿我们的来路回去,路上可能会遇到苏联人。估计用不了多少工夫,他就会说出我们的下落。”

“我真受够了,”简道,一股近乎悲痛的力量向她袭来,仿佛是老天爷成心跟他们作对,“我太累了。索性躺在这儿,等着苏联人来抓我进监狱好了。”

香塔尔不时静静地动着身体,小脑瓜从一边扭到另一边,吃奶时偶尔还会嘬出点动静。如今她也哭起来。简坐直身子抱起她。

“如果我们现在动身,兴许还能逃脱。你喂孩子,我去装行李。”

“好吧。”说着她把孩子抱在乳前。埃利斯看了看她,隐隐一笑,走入门外的夜色中。要是没有香塔尔,简想,他们一定更可以轻易逃出去。真不知埃利斯对此做何感想,毕竟香塔尔是别的男人的孩子。埃利斯似乎并不介意。他将孩子视作简的一部分;还是说,他只是将内心的不满掩藏起来?

简自问:埃利斯愿意做香塔尔的父亲吗?她看着那张小脸,那双蓝蓝的大眼睛也在看着她。谁会不心疼这个无助的小姑娘?

突然间,一切都成了未知数。她不再确定自己是否爱埃利斯,不再确定她对让-皮埃尔的感觉,甚至搞不清自己对孩子的责任究竟是什么。她害怕下雪、高山和苏联人。她一直筋疲力尽,担惊受怕,挨饿受冻,已经忍了太久了!

简心不在焉地给香塔尔换上烤干的干净尿布。昨晚不记得给孩子换过,似乎喂过奶就睡着了。她皱皱眉,暗骂自己记性不好,又想起埃利斯将她叫醒,让她进睡袋休息。一定是他把脏了的尿布拿到河里洗净,然后架在火边烤干。想到这里,简不由得掉下眼泪。

这样做很傻,但她还是抑制不住,于是只能泪眼模糊地给香塔尔穿衣服。埃利斯进门时,孩子已经舒舒服服躺在布兜里了。

“该死的马也不想早起,”看到简满脸泪水,埃利斯问,“怎么了?”

“真奇怪,当初我怎么会离开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我从没停止过爱你。原谅我!”

他伸手搂住简和孩子:“只要别再离开就行,就这么简单。”

他们站了许久。

终于,简说:“我准备好了。”

“好,咱们走。”

他们走出石屋,上坡穿过稀疏的林地。哈拉姆拿走了提灯,但借助月光可以清晰地看路。空气寒冷,连呼吸都略感刺痛。简担心裹在大衣里的孩子,希望自己的体温能温暖怀中的空气,让香塔尔呼吸。吸了冷空气,对孩子是否有伤害?简无从知晓。

前方就是康提瓦尔山口,海拔一万五千英尺,比之前的阿尔裕山口高出许多。简知道这段路会更冷、更辛苦,不仅程度前所未见,兴许还会更可怕。但她充满斗志,而且下定决心:如果能活下来,我要跟埃利斯一起生活。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他,这都是他洗尿布的功劳。

很快,他们离开树林,穿过一片如月球表面般高低不平的高原地带。到处是巨石、坑洞和形状奇特的积雪。他们沿着一排巨大的扁石组成的路线前行。接下来依旧是爬坡,但坡度很缓,温度变化也不明显。积雪慢慢增多,直到遍地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