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4/8页)
让-皮埃尔把碗推开,说道:“今天又听到有人对你不满。”
“是谁?”简厉声问道。
让-皮埃尔无意进攻,但表情坚持:“穆罕默德·汗。”
“他不是为自己说的。”
“也许吧。”
“他说了什么?”
“说你教唆村里的女人们不生孩子。”
简叹了口气。让她生气的不光是村里男人的愚昧,让-皮埃尔的纵容态度更令她恼火。她希望丈夫能维护自己,而不是站在谴责她的人一边。“肯定是阿卜杜拉·卡里姆背后指使的。”她说。毛拉的妻子经常到河边来,肯定是她把听到的话告诉了丈夫。
“你还是别做了。”让-皮埃尔说。
“别做什么?”简觉察到自己声音中的危险语气。
“别再教他们如何避孕。”
这样描述简所教授的内容实在有失公正,不过她并不打算为自己辩护,也不想道歉。
“凭什么不做?”
“会惹麻烦的。”让-皮埃尔那种不温不火的架势让简十分窝火,“要是把毛拉惹怒了,我们甚至可能要离开阿富汗。更麻烦的是,这样会有损‘自由医生组织’的声誉,反抗军也可能会拒绝别的医生。这是一场圣战,知道吗——灵魂的安宁比身体的健康更加重要。他们很可能会拒绝我们的帮助。”
还有其他组织,他们也将满怀理想的年轻医生派往阿富汗,然而简忍住没说。她只是淡淡地说:“我们只能冒险一搏。”
“是吗?”简听得出,让-皮埃尔已经开始发火,“为什么要冒险?”
“因为我们能给予当地人具有永久价值的东西只有一种,那就是知识。光是包扎伤口、吃药杀菌只能解决燃眉之急,医生永远不足,药品永远不够。但是教他们基本的营养、卫生和健康常识,便可以永久改善他们的健康状况。惹恼阿卜杜拉总比袖手旁观要强。”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与那个人为敌。”
“他可拿棍子打过我!”简生气地喊道。香塔尔哭闹起来,简强忍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哄了香塔尔一阵,再次开始喂奶。为什么让-皮埃尔没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是多么懦弱?为什么他如此惧怕被这个苍凉的国家拒之门外?她叹了口气。香塔尔把头撇到一边,发出不满的声音。突然,他们的争吵被远处的叫声打断。
让-皮埃尔皱眉倾听着,紧接着站起身。院里传来男人的声音。让-皮埃尔拿起一块头巾披在简的肩上,她从前面戴好。这已经是一种让步了:按照阿富汗人的标准,简的穿着显然包裹得不够严实。但她断然拒绝像一个二等公民一样,如果有男人在她喂奶时进屋,就赶紧躲出屋去;而且她有言在先:谁要是有意见,就别来看病。
让-皮埃尔用达里语喊道:“请进。”
来的是穆罕默德·汗。简恨不得马上告诉穆罕默德自己对他、对全村的男人是怎样的看法,可当留意到那张俊俏的面孔上一脸严峻,简还是犹豫了。这一次,他几乎没有看她。“护送队中了埋伏,”穆罕默德开门见山,“我们损失了二十七个人——所有的物资都没了。”
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第一次来到五狮谷时,她就是与一支护送队同行。她不禁想象着遇袭的场景:月光下,一队棕色皮肤的男人牵着瘦马,组成一条不规则的队列,行进在狭窄幽暗的山谷中乱世丛生的小径上;螺旋桨的声音忽然想起,越来越大;闪光,手榴弹,扫射的机关枪;敌人试图占领贫瘠的山坡,众人一片慌乱;队员们绝望地对着毫发无伤的直升机开火;最后,是伤者的喊声和垂死之人的哀鸣。
她突然想到萨哈拉:她丈夫也参加了护送队。“那……那艾哈迈德·古尔呢?”
“他活着回来了。”
“哦,谢天谢地。”简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