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1982年(第4/13页)
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简的思绪。一时间她没缓过神来,还以为这爆炸声来自几分钟前刚刚飞过头顶的轰炸机,以为它们是要到别的村子轰炸。紧接着,她听到附近有孩子持续而高声的尖叫,那声音如此痛苦而恐慌。
她立刻意识到是怎么回事:苏联人借用了美国人在越南战场使用的伎俩,在村庄里布满了反步兵地雷。表面上是想截断游击队的供给线;可既然所谓的“游击队供给线”是老人、孩子和动物们日常来往的山路,这些地雷真正的目的则是制造赤裸裸的恐慌。那声尖叫意味着,一个孩子引爆了地雷。
简连忙起身。那声音似乎来自毛拉家附近。这位毛拉的家位于村庄外约半英里处的坡道上。它就在简所处位置左侧的远处,一片地势较低的地方,她刚好可以看到。她蹬上鞋,抓起衣服朝那个方向跑去。刚才那声持续的尖叫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短促的叫喊:在简听来,貌似孩子看到了炸弹对自己的身体所造成的伤害,直吓得高声尖叫。穿梭在粗糙的灌木丛中,简发现自己也是惊慌万分——痛苦中孩子的尖叫声原来是如此令人揪心。“冷静点。”她气喘吁吁地对自己说。如果自己摔倒了,没人能帮忙不说,还得伤着两条命;再说,如果大人也慌了,对于惊慌中的孩子更是毫无帮助。
她离得不远了。孩子应该藏在树丛中,而不在小路上。每次路上有地雷,男人们都会清理掉。不过要将山坡上所有的道路都清理一遍也不现实。
简停下来侧耳倾听。她的喘息声太重,以至于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真切。尖叫声来自于一处长着骆驼草和杜松的矮丛。她拨开丛丛灌木,隐约瞥见一块亮蓝色的外衣。这孩子一定是穆萨——游击队领袖之一穆罕默德·汗九岁的儿子。不一会儿简便来到孩子身边。
他跪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显然刚才试图捡起地雷。爆炸中他失去了一只手。现在,他二目圆睁,盯着血肉模糊的断肢,直吓得高声尖叫。
过去这一年中,简目睹了无数伤残。然而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仍让她顿生怜悯。“哦,上帝啊,”她说,“可怜的孩子。”说着,简在他面前跪下来,抱着他,低声安慰着。过了一会儿,孩子停止了尖叫。她希望穆萨能哭出声来,然而他惊魂未定,恍惚中一言不发。抱着孩子的同时,简寻找到他腋窝下的止血点,阻止鲜血继续涌出。
她需要穆萨的协助,必须让他开口才行。“穆萨,究竟怎么回事?”简用达里语问道。
他没有回答。简又问了一遍。
“我以为……”想到那一幕,穆萨睁大了眼睛,尖声高叫着,“我以为那是一颗球!”
“嘘……嘘……”简低声安抚着,“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我把它捡起来!捡起来!”
她把穆萨抱得紧紧地,一边抚慰一边问:“然后呢?”
孩子的声音仍在颤抖,但已停止了狂叫。“接着就‘砰’的一声。”穆萨很快冷静下来。
简抓起孩子的右手,将其置于他左臂之下。“按住我按着的地方。”说着,她将孩子的小指头放到止血处,然后挪开了自己的手。鲜血再次从伤口流出,简告诉他:“用力压住。”穆萨照做,血流止住了。简亲亲他的前额,那里又湿又冷。
她的一团衣服就撂在穆萨身边的地上。那些衣服跟阿富汗妇女穿的并无分别:纯棉长裤,外罩布袋形的长裙。简拾起裙子,将纤薄的布料撕成碎条,开始给穆萨绑止血带。穆萨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声不吭。她在杜松丛中折了一段干枝,将其用作止血带的一部分。
现在,他需要伤口敷料和镇静剂,需要抗生素防止感染,同时,也需要母亲来抚慰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