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第2/3页)

顾炎修神色如常,他养气功夫甚好,只微微蹙眉道:“阉人乱政,自先帝始,司礼监权力太大,又缺乏制衡。如今陛下常常罢朝,更是给这些阉人弄权的机会,此事便就罢了,不必再提。”

对于他这样的清贵官员来说,求职被驳回一次就够丢脸了。在他想来,小严相公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自讨没趣,再让他顶上去。

可他却估错了小严相公。

第二日,小严相公便又找顾炎修到府中商量,咬牙切齿道:“阉狗弄权,真是咱们的奇耻大辱。不过小顾你放心,我已经联络吏部、诸位大学士,重新上书,还是列你为天州府知府人选,不列旁人,我倒要看看,王仁还敢不敢再驳!”

司礼监有权代表皇权,驳回内阁的合议,但是这种事一般并不多,尤其不会将否决权轻易用在这种小事上。一旦驳回,两方就撕破了面皮。而内阁和吏部如果再上同样的折子,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双方刺刀见红。

顾炎修瞠目结舌,不知道自己一直低调得很,怎么这时候突然上了风口浪尖。

他心中自然万般不愿做这个出头椽子,奈何这是小严相公的决定,他又能如何?

果然当日吏部就拟了新的折子,一到内阁,诸位大学士看都没看,便联署急送司礼监,等待王仁的回复。

这种摆明决绝的态度,王仁不可能没觉得压力。

然而这死太监却顶住了压力,吏部与内阁送得快,他驳的也快。当晚折子就被发回来,仍然是红字驳回!

王仁是彻底与他们杠上了!

小严相公恨得咬牙切齿,绝不肯善罢甘休,连驳两次,吏部与内阁脸上也挂不住,在小严相公组织之下,再度拟同样内容的折子,继续往宫里面送。

如是七日,如是七次。

王仁毫不客气,连驳七次。

朝野大哗。最郁闷的便是顾炎修,他的名声在这七次往返中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此后朝中再有人提起他,不会有人想起他是那个清贵的孝子,严格遵守圣人之道的清官,只会记得他是被司礼监驳了七次的男人。

若不是他心性一流,只怕早就回家与夫人抱头痛哭。

小严相公气昏了头,他连续催动此事,却也让人看出了他的外强中干。他再怎么样,也不过是首辅之子,并没有真正说一不二的权力。否则的话,王仁怎么会这么不给面子?

这种想法,悄悄在投靠严家的一众官员心目中滋生,渐渐开始生根发芽。

日后若是严家有事,只怕这里就是第一道裂痕。

叶行远入京的时候,恰逢这一场大热闹。

他是以进献贡物的使者身份回京,仍旧投宿驿馆,还没到京师,就有锦衣卫前来报告。叶行远听得好笑,对陆十一娘道:“久闻小严相公大名,还真以为他有多了得。如今看来,没有其父为他掌舵,简直便是个草包。”

因为赌气而自找驳回,这损失的不仅仅是一丁点儿面子,甚至会动摇严家执政的根基。

连续被驳回之后,严家的同党与盟友难免会猜测到底是为什么。王仁反正权力的来源是得自于皇权,他得罪小严相公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严家也几乎没有办法报复他,或许最多就是在他日后倒台的时候落井下石罢了。

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到底是王仁还是严家先倒台,只怕还说不定呢。

“想不到未回京师,王公公就帮了我一个大忙。”叶行远感慨道。当然这也亏得小严相公走了昏招,其实他们最好的应对便是以不变应万变,隆平帝拖,他们也拖,拖到叶行远三年任满,考评结束,到那时候转不转正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偏偏小严相公要正面相抗,又经过王仁的七次驳回,这件事就成了内阁与司礼监角力的平台,无论如何,近期一定得给出一个结果——这对于叶行远来说,已经是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