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世界之都观光记(第9/10页)

42街

他们在42街的拐角处相遇,但没有停下来说话,而是径直走入他们能找到的第一家小快餐店。雨开始下了,在第五大道兜售无线电话和收音机的黑人,都已离开了街道。餐馆里可以闻到蒸汽和菜油的味道。与柜台平行的地方,有一排桌子和装饰成红色的小隔间。有个男子脱下旧外套,小心地把衣服放在近旁靠隔间的墙壁处。有个女子坐下身来,也脱下了衣服。柜台旁的一张长凳上,坐着一个老人,正抱着报纸的体育版打瞌睡。

“不要把包挂在那里,”那男人对女人说,“如果有人抢了包,他很快就能跑出门去,没人能来得及阻拦他。”

那女人的眼光在菜单上游移着。两人都年近三十。那男子开始神经紧张地摸出烟来抽,女人则把包从刚才挂的地方挪开,放在她身旁的外套上面。

“真糟糕,”她终于说话了,“他们不再要纽扣了。”

“为什么不要?”

“他们还没卖完我给他们做的纽扣。”

“他们付钱了吗?”

“只付了我一半。”

“耳环呢?”

“他们不要纽扣,他们也不要耳环。”

纽扣实际上指的是手镯。她在木珠和耳环上作些花样设计,然后两块钱一对卖给某个小贩。那类小贩通常是丑陋的老太婆。她不再记得,她为什么把手镯叫做“纽扣”,也许是因为这些手镯看起来像纽扣。

“你觉得我应该找份工作吗?”女人问。

“你知道那样不行,”男人说,“如果你找份工作,就没有剩余时间来画画。”

“从来没有人买过我一幅画。”

“他们会的,”男人说,“我们为什么不给巴里斯打个电话?他想看你的画室。”

他和巴里斯在伊斯坦布尔的一所大学一起学习过。现在,他的老朋友来纽约和一家计算机公司进行洽谈。

“你觉得他会买点什么吗?”女人问。

“他的确说想看一下你的画室。不买东西去你的画室看什么?”

“也许,因为他好奇。”

“如果他看到喜欢的东西,他会买的。”男人说。

侍者这时过来取点菜单。

“两杯咖啡。”男人说。然后他转过来对那位女子说:“你要杯咖啡,是吗?”

“我也想要点吃的。”女人说,但此时侍者已经离开了。他们沉默了一阵。

“巴里斯住在哪个酒店?”男人问道。

“他什么都不想买,”女人说,“他只想去看看。我也不能因为他可能会买东西就给他打电话。”

“如果他不想买东西,为什么他想看画室?”男人说,“我无法想像他在伊斯坦布尔做生意时,会对新表现主义感兴趣。”

“他对我在忙什么感兴趣,就这么简单。”女人说,“他想知道,我在怎样的地方工作。”

“到现在,他应该已经忘了一切。”

“忘了什么?”

“忘了他说的话,忘了说过想看你的画。”

“他没说过想要看我的画,他说想看我的画室,”女人说,“他是个好人。我为什么要骗他,让他买纽约没一个人愿意买的画?”

“如果你觉得自己在欺骗想买你画的人,那么你一张也卖不出去。”男人说。

“如果这就是我要卖给别人的东西,那我宁愿什么都不卖。”

一阵沉默。

“每个人都这样卖东西,”男人说,“每个人首先都是把东西卖给朋友。”

“我住在纽约,并不是为了要把我的画卖给土耳其来的老朋友,”女人说,“我不是为了做这种事来纽约的。而且,不管怎样,我觉得他什么都不会买。”

“那么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来纽约?”男人怨恨地说。

这时侍者端着两杯咖啡过来了。女人没有回话。

“那么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来纽约?”男人又问道。这次的语气很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