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况报告 2(第3/6页)

接下来他默默地往前走了几步,似乎觉得再也装不下去了,扭头对我说:“我猜刚才那个小女孩是为了让妈妈给她买个掌上游戏机,才打算买块点心回去贿赂她的吧。”

“你看你说的话有多难听!”

我知道,御手洗这么做是不想让别人感谢自己。他和我这样容易动感情的人不同,在他的意识里一直保持着冷静,而且先把最坏的可能性都想到了。按我的理解,他这么做是随时在提醒自己不要为自己的善举而沾沾自喜。因此可以说,他是风度最高雅的绅士。

御手洗确实异于常人,干出的事往往出乎别人的意料,可是他的内心又的确非常善良。他这种真心实意乐于助人的行为,在如今的日本已经不多见了,因此他的想法也很难得到别人的理解,从表面上看反倒显得他缺乏一般常识,或者表现得像个疯子。

回到家后,我们当然要泡两杯红茶一起吃点心。御手洗吃东西一贯不挑剔,这也和他极不善于烧菜做饭有着直接的关系。可是他唯独对泡红茶这件事要求得很苛刻,常常让我为此生上一肚子气。

他买东西从来不讲究什么名牌,我曾经让他喝过福斯曼[5]和福特纳姆·玛森[6]等世界顶级的红茶。他虽然没说不好喝,但也并没有觉得有何特别之处,从他脸上看来,像是和喝锡兰或者川宁[7]这种档次的袋泡茶并无太大区别。

下面我列举几种他较为喜欢的红茶品牌。

他很爱喝布鲁克·邦德[8]牌的“大吉岭”和“阿萨姆”两种红茶,尤其喜欢加上牛奶一起喝,不过。这种茶是装在茶馆的金色大罐里提供给顾客的。我们住所附近一位经营茶馆的女老板很崇拜御手洗,分了一些给我们,因此与市面上零售的布鲁克·邦德茶味道有那么一点不同。

另外,他也喜欢这个牌子的祁门红茶,他总说这种红茶的味道特别纯正。另外,川宁的格雷伯爵红茶他也喜欢。用牛奶和水各一半,放入锅里慢慢煮上一会儿再喝,是他最喜欢的喝法。夏天他还爱喝冰镇过的格雷伯爵奶茶。

福斯曼出品的红茶中,记得他曾说过要数苹果茶最好喝。

御手洗爱喝红茶几乎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每天总要喝上好几杯,就连那种系着蓝色带子的金色大罐,到他手里通常马上就喝完了。当然,其中一部分免不了被用来招待客人了。

除了红茶以外,御手洗还爱喝日本茶和牛奶,但咖啡却是一滴也不碰。如果出去办事或拜访他人,对方问他来杯咖啡怎么样时,他总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从来不喝咖啡”。有时对方先斩后奏,冲好咖啡请他喝,他也从不赏脸喝上一口。看来他对这个原则还是始终坚持到底的。像我这种总怕让对方不高兴的人,无论如何都很难做到这一点。

说到坚持原则,我看御手洗没有比在吸烟这件事上更认真的了。他不但自己从来不吸,连我偶然吸上几口他也不同意,总是硬逼着我把烟戒掉,并且严格地监视我,看我有没有偷偷躲起来吸烟。他还公然放出话来,说是以后万一再让他见到我在吞云吐雾,立刻就会宣布和我彻底绝交。好几回我被他气得实在受不了时,真想买包烟在他跟前狠狠抽上几口出出气。

凡是御手洗遇到重要问题需要静心思考时,就特别不想靠近烟气弥漫的酒馆和咖啡厅。他喜欢到街上走走,或者到山下公园里找张能看见大海的长椅独自坐着,像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样一坐就是半天甚至一天。下雨的日子自然就没法去公园了,那么他会自己跑到离家不远的县立博物馆里,一直待到闭馆才肯回来。他非常喜欢这家博物馆,尤其喜欢那个摆着几个大水槽,槽里放着人工制作的深海鱼类模型的大厅,经常自己一个人到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