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7/8页)

县公安局站着一位老人,身着一件旧式的军装,军装似乎很多年没穿过了,折叠的皱纹很深,显出年岁的久远。值班的同志问他找谁,他说找局长,值班的说局长不在,还找谁,他啥话也没说,就坐在值班室外的长凳上不走了。值班的以为是上访的,就报告了信访办的领导,信访办的领导也只听着,并不主动接访。

吃中午饭了,他还是不走,他只催问:“局长好久回来?”值班的说不知道,他就吼开了:“告诉你们局长,我不是上访户,是来向局里反映重要情况的。”下午快下班时,局长就把他叫去问:“老同志,有啥重要情况啊?”老同志慢吞吞地点上烟,坐得四平八稳以后说道:

“你们不是抓了一个地宝吗?”

“是啊!”

“他犯的啥罪?”

“私藏危险物品。”

“不就是几发子弹吗?”

“不是几发是几十发。”

“我听见这个消息以后是专门来找局长证明这件事的。”

“你咋个证明?”

老同志的话被局长打断,他显得有些不耐烦:“你不要打我的岔好不好,毛主席说让人讲话天不会塌下来,公安工作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局长点点头听他说。

“地宝以前是大队的民兵连长,各种不同的枪都背过,训练时的子弹也不少,以后交枪时,我是公社的武装部长,他请求留下些子弹,我问他为啥子?他说,当民兵连长是他这一生中最为骄傲,最让他有脸面的事,留几十发子弹作为民兵连长的纪念,也作为他曾经辉煌的见证,我就同意了。几十年了,他居然保留得那么好,如果当时有啥犯罪动机,哪里还等得到今天,死人都投过几次生了。这事不该为他定罪,如果说武装部也是一级组织,那我当时是代表组织同意的,不该叫私藏,请局长给以考虑,这是事实。”

“还有炸药和雷管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说后就走了,头都不回地走得很认真,很坚定。

老同志前脚一走,局长正准备下班,门口就嘈杂地拥进来一大堆人,值班室的人手忙脚乱地根本拉不住,直接往局长办公室去。局长迎上他们,找了一个稍宽的地方:“我就是局长,有话就说。”

贫下中农抢先站出来:“我们是桃花寨的,想问局长,地宝到底犯了什么了不得的法?”

“私藏危险品,数量大,的确了不得喔!”

“老部长刚才跟我们说,子弹的事他已给局长作了证实了,至于炸药的事,地宝肯定找得到证人的。农民有时需要点炸药炸石头什么的。这也叫犯法?”

“大家也不要急,要相信我们公安机关,一定会以事实为依据的,尽管说炸药已过期失效,但他的女儿又确实用去作案,这就复杂了,我们会充分考虑一些具体情节的,你们的要求,我们也会充分考虑的,请大家回去。”

“这事处理不好,哪怕到北京我们也不怕。”大家这样说。

“好,好,好。”

地宝根本不用回忆就说出了炸药的来源,公安局的同志按照他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以前修公路时的爆破员。爆破员尊重事实,审问员问一句他答一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他完完全全地承认他给地宝炸药的事。

“你为什么要给他呢?”

“他说他地里石头多,树疙瘩多,不炸不行,我就给了。”

“你不怕他做其他的吗?比如说破坏什么的?”

“他不会,这点我心里有数。”

那人走了以后,案子本应该清楚了,但在场的所有办案人员都说数量太大。

局长向县委丁书记处走去,他也把不准这案子的轻重了。

小地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丁书记介绍她父亲的情况:

“丁书记,我爸爸这几十年都是良民,从没做过任何违法的事。在我到县支行工作之前,为了三江源、响水河电站拨款的事,他还专门跟我说,让我做好事,为他赎点罪,对二先生来讲他的心里会好受一些。在乡里,他帮人们做的所有好事他都认为是在还情,在消除自己的罪孽。丁书记,我敢给你担保,要是我爸爸出去以后做了违法的事,你连我一起判刑都可以。”说后,擦起眼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