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2/7页)
“妈妈,这几天手上事多,好多事都急着要办,是不是……”
“是不是啥子?你现在有工作了,你姐姐这个样子也不管不问,出走这么长时间了,你问都不问一声,不要忘了,她把你背了七八年。”电话里已经传来妈妈的哭泣声,小地正欲解释,妈妈却挂断了电话。任小地怎么拨,妈妈就是不接,把小地弄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地想到姐姐的好,心里冒出一股股酸楚,同时她又想到姐姐的不好,心里难免也对姐姐生出一些不安逸,但小地无论怎么去躲避,总是躲不过妈妈的目光,妈妈几十年太苦太难了,为了他们,妈妈已经早早地失去了她应有的那份美丽,牺牲了她应该得到的那一份幸福。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想起妈妈,她什么都不去想了,她只有顺从,只有听她的话,妈妈再也经不住另一个女儿的不听使唤了。
她准备去找行领导请假,走在路上,电话又响了,她一看是妈妈打来的。
“妈妈,我正去找行长请假。”
“不用了,宝姝回来了。”
她只哦了一声,妈妈就又把电话挂断了。
小地想到姐姐时就想到了二先生,又想到了文星,她心里总有一股火在往上冲,烧得她恨不得把他们都杀死,为宝姝出口气,也为爸爸妈妈出口气。
小地来到羌味小食店点了一碗豆花荞面,刚吃到一半,电话又响了,是行长打来的,让她到她的办公室。
小地来到行长办公室时,卓妮行长依然那么阳光和华贵,慈眉善目地让她坐在她的对面:
“前两天,我去三江县,丁书记宴请我时又提到了响水河和三江源电站放款的事,显得很迫切和重要。你上次写的报告我已经同意你暂不放款,待清理整顿以后按情况而定的建议,县委主要领导都专门出面说这事,感情上说不过去,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是我派你去处理这事,而且也批示下去执行了,马上改又觉得不严肃。”
小地低下头去,显出很为难的样子,很久不说一句话。
“我知道你为难,这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吗,小地?”
“行长,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当然是真话!”
“行长,本来我不该发表任何意见的,你咋定我咋执行,但这两个项目的资金拨付确实存在违规违纪的做法,如果再这样放任下去,肯定会出大事,到时万一让行长也受到牵连,我就太对不起行长了。”说到这里,小地微微抬起头观察行长的表情。行长正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小地心里有底了,接着往下说:
“既然行长都批示下去了,是不是可以先按你的批示执行,执行中看他们的纠错态度和改正情况再定。行长,我的想法如有不对,你批评。”
卓妮行长和她的目光对视在一起,小地有些躲闪,行长却露出几丝满意。但她没有任何表态似的回应,只是问:
“在下面,听见过什么反映没有?”
小地莫名其妙地看着行长,想摇头又觉得不该摇头,显出傻乎乎的样子。
“我是说有没有听见关于县支行领导违规方面的反映。”
小地点点头。
行长哦了一声。
“行长,还有什么安排吗?”小地问。
行长的目光好像已不在她的身上,久久地盯在桌上的一样东西上,似文件又不似文件,零零乱乱的好像是封信。
“行长,还有什么安排?”小地有意增加了声音的分贝。
行长这才说:“你去吧!”
黄昏时分,小地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夕阳的余晖给对面的山峦增加了些许色彩的质感,让山峦充满了武士的刚烈。所有的山峦都如云盘绕着美国西海岸那些深沉而精于算计的银行家,在智慧和阴谋的网络中收缩着世界。她就想到了卓妮行长,多么可亲可爱的一位阳光女性,总是把事情做得那么明媚和透彻,做得那么近于情理又中规中矩。她又想到了三江源和响水河电站,那是生她养她的故乡,她是喝着响水河的水长大的,是响水河让她有了如流的身段和如波的情怀,她如果睁只眼闭只眼,项目就不至于因资金而停工。银行是什么呢?银行不就是把存款人的骨熬他们的油吗?银行家是什么呢?银行家不就是钻在钱眼里野心勃勃地收购世界吗?电话的铃声收拾了山顶所有的残阳,夜的大幕正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