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8/8页)

地宝以为,这下可以有些回旋的余地了。小姝尽管还是有口难开,尽管那一声枪响让他没能和小姝生米煮成熟饭,但毕竟米已被他淘洗过了下到了锅中。他想以这种方式去征服女人,但这种方式在旧有的传统中还是显得力量不足。小姝并不恨地宝,恨的是那一声枪响,再慢一会儿,她这一生就是地宝的了,虽然名声不好,但人长得帅,很威武,很耐看,和她很般配,而且大胴胴一条男人敢于跪在地下放下架子向她这种成分的人求情,这在桃花寨的历史上还从未听说过,说的又是那么动听,那么让人心里受活,那么死心塌地,信誓旦旦,心里没有真情是说不出口的,装是装不像的。但西风寨牟家也不是等闲之辈。家族势力远胜过地宝,要是让牟家秃子失去小姝,说不定会弄出个天翻地覆,血肉横飞,她不敢往下想。她认为她是无缘于他的,不认命不行,人是硬不过命的。所以,她更是躲地宝,远远地躲,从不走近他,每当地宝向她走来时,她都早早地溜得远远地,像躲麻风。

没过两月,地宝下决心去给阿姝承认错误,并正式给阿姝求情下话,让她将小姝嫁给他,就在这时,传出了小姝近期结婚的消息。

一天黄昏,收工回寨的路上,地宝有气无力地掉在最后面,魂都没有了。快到寨口了,小姝也掉在后面等地宝,待地宝走拢,叫住地宝:

“地宝,我要嫁人了。”她用手搅卷着发辫梢,低着头说。

地宝并不惊讶,却不声不响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小姝却大声地叫了一声:“地宝哥,我要结婚了。”

地宝没有去顾及小姝,而是一趟子跑了。

小姝蹲下身子,伤心地砸着土地哭起来。

小姝的婚礼是在冬天举行的,场面不大,除了西风寨一队大大的迎亲队伍外,桃花寨来送的人不多。西风寨并没有抬轿子来,牵了一匹高头大白马,用毛毯做鞍垫,垫子一直从马背上垂下来,遮住了马肚子,小姝是站在高凳上骑上去的,铃铛环绕着马的颈项。只要马一动就发出哗锒锒的响声。人们唱着送别的歌起步了,一串铃声摇碎了官寨的岁月。

地宝躲在官寨后的林子里,歌声、铃声,好似还有阿姝的抽泣声,小姝别母的哭声都一起涌来,地宝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白马蹄踏的脚步一步步踏在他的软窝子处,踏在他的心上,眼看小姝就快从他眼前消失时,他却从树林里火暴暴地冲了出来,一嗓子吼了个天昏地暗:

我和阿妹门对门,

看见阿妹长成人。

高头大马驮起走哟!

你说气人不气人!

唱完以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脚号啕大哭起来。

玉凤没有去官寨为小姝送行,而是站在楼顶上不断地叹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