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镇水(2)(第5/6页)

她真正想说的,是——你怎么是我?!

那张脸虽然脏,虽然瘦,但眉眼是没走样的,这差点被打死的疯姑娘,为了一瓶雨水能跟人拼命的傻子,为何生得与她一模一样?!

桃夭的呼吸跟心跳都在这时暂停,为何突然这般害怕……根本无法控制的恐惧。她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桃夭啊!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耳畔只有风声肆虐,桃夭的视线根本无法再集中,眼中只有一个抱着瓷瓶满心欢喜的女子,在她怀中的不是一瓶水,而是赌自己能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你到底是谁?”桃夭想不到自己居然也会有这么一天,跟当初无数败于她脚下的妖怪一样惊慌。

风声里没有回答,只有一个声音反复在说:“活下去……一定活下去。”

“你是谁!!!”桃夭突然头痛欲裂,不止头,心肝脾肺肾都在疼,身体仿佛要被撕裂了一般。

脚下传来异常的震颤,比地震还厉害,巨大的裂纹四下奔窜,安全地带再无安全,她只觉身子一轻,心脏也跟着朝下一坠,便整个人落进了足以吞没她的裂缝之中。

好冷啊!

她一定是掉进了来时窥看到的那条地下河里,看似比岩浆还赤红耀眼,实则比万年寒冰还要低温。

虽然肩膀以上依然露在外头,但汹涌而来的死亡预感已经紧紧攫住她灵魂的每一寸,紧跟而来的,是无法逃脱的窒息感。

“河水”之中,有无数白骨经过,它们睁着空洞的眼,没有感情没有惊恐地流向远处,仿佛早就见惯了这般的场景,用无比的镇定表示“别担心,很快你就跟我们一样了”……

不不,不该是这样,这只是幻境,幻境是不可能将她置于死地的!

她拼了最后一点清醒,闭上眼跟自己说,桃夭你镇定一点,都是趸鱼的诡计,没有河水,没有白骨,你还是你,睁开眼,一切都将回归原位!

深呼吸,睁眼。

一切都没有改变……

桃夭眼看着自己一点点往“河水”里沉没,肩膀,脖子,只能拼命抬头才能呼吸。脚下仿若有千斤重,不知是哪里来的看不见的怪物,拖着她的脚要同归于尽。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流过的白骨跟红到发亮的河水纠结成颜色奇怪的线条,在她面前乱成一团。

可是,那又是什么?

远远的是来了一艘船吗,可船身怎么跟黑色的石头似的,这么重不会沉吗?

好奇怪啊,什么都看不清了,唯独这艘船一清二楚。

它来得又稳又快,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它似的。

可她还是往下沉,河水终究没过了她的头顶,能露出水面的,只有她宁死不屈的一只手。

如果命不该绝,那么最后一刻,会有人握住她的手吗……

还真有。

久违的温度从另一个掌心里传递过来,从一点到一线,生生将她从濒死的模糊里叫醒了。

乱成一团的线条好像突然被捋平整了,在头顶聚成一片微微荡漾的清水,没有刺眼的红,也没有数不清的白骨,就是一片干净的水。

水面之上,有人自船上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牢牢拽住了她。

这个人好面熟啊,一定在哪里见过的,银白色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可真好看,跟天上的仙人似的,连头发丝儿都在发光呢。

她愣愣地看着头上那个人,感受着他手中的力量,只要这个人出现了,那是不是代表着她不用被淹死了?

好像是的,而且这个答案越来越肯定。

她下意识地将对方的手拽得更紧,嘴角还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

肯定要笑啊,安全了不是吗。

耳边哗啦啦一阵响,她觉得自己好像是飞起来了,从没有这么轻盈过,在短暂的漂浮之后,终于落进一个坚实而安稳的怀里……

风雪未减的锦鳞河上,寂静已久的河面被突如其来的爆裂声击破,飞溅开来的冰块噼里啪啦地四散而落,银白衣裳的男人横抱着昏迷的姑娘,自水中一跃而出,稳稳落在了河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