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庸之妻(第3/11页)
“有病,他一定是有病。以前还没有这么过分,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男人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
“事情是这样的,夫人,”男人口气严肃起来,“我们夫妻在中野站附近经营着一家小餐馆。我和内人都来自上州[2],别看我这样子,以前可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也许由于不那么安分吧,反正是厌倦了以乡下人为食客的抠抠搜搜的小买卖,差不多二十多年前,我就带着内人到东京来了。最初我们夫妻二人包吃包住在浅草的一家餐馆里帮工,像其他人一样吃了不少的苦,好容易有了些积蓄后,大概是昭和十一年(1936年)吧,就在中野站附近租下了现在那个寒酸的小房子,只有一间六榻榻米的房间,外带个狭窄的土间,开了一家惨淡经营的小餐馆,因为来的都是些只消费一两块钱的客人嘛。即便如此,我们夫妻一直省吃俭用,辛辛苦苦地经营,因此,我们店的烧酒啦、杜松子酒啦都进了不少货。即便后来酒类越来越难进货了,我们也没有落到像其他餐馆那样不能不转向其他营生的田地,好歹一直经营到现在。再加上,见我们经营有方,那些平时关照我们的客人也更加热心照顾我们的生意了,有的客人还给我们介绍了所谓军官特供的酒和酒菜的路子,得以细水长流地维持下来。即便到了太平洋战争爆发,空袭渐渐多起来以后,我们也咬牙坚持开这个店。一来我们没有碍手碍脚的孩子,二来不想回老家避难,索性就在东京这么耗着,听天由命,什么时候房子被炸毁了什么时候再说。万幸的是店铺安然无恙地熬到了战争结束,我们才大大松了口气,做起了公然从黑市进酒营业的买卖。
“长话短说吧,我们就是这样打拼过来的。当然,这么三言两语地一说,夫人可能会以为我们没有遭遇什么大的坎坷,非常幸运吧。可俗话说,人这辈子就如同地狱,寸善尺魔,真是一点不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忧无虑的日子能有一天——不,能有半天,就算是幸福的人了。你的丈夫大谷先生第一次来我们店里,好像是昭和十九年(1944年)的春天,那时候太平洋战争形势还没有那么糟糕——不,可能也快要战败了吧,对真实情况,或者说对于真相,我们一概不清楚,只是以为只要撑过这两三年,就能和那些国家以对等的资格议和什么的。记得大谷先生第一次来我们店的时候,穿着一件久留米碎白点和服,披着一件外褂,那时不单是大谷先生,就连在东京,街上还很少看到有人穿着防空服,大家都穿着普通的衣服,若无其事地上街,所以我们那时也没觉得大谷先生的打扮有什么不妥当。那时,大谷先生不是一个人来的。虽然在夫人面前说这些不太合适,但还是不要藏着掖着,都说清楚的好。那时,您丈夫是跟着一位半老徐娘从后门偷偷进来的。说出来不怕您笑话,那个时候,临街的店面都是关着门的,用当时时髦的话说,叫做‘关门营业’,我家的店铺也是每天店门紧闭的,只有少数熟客从后门偷偷进来。而且,客人不是坐在土间的椅子上,都是在灯光昏暗的六榻榻米房间里,悄然无声地喝个大醉而归。
“说到那位半老徐娘,不久前曾在新宿的酒吧当女招待,她还是女招待的时候,常常带些出手阔绰的客人来我们店喝酒,让他们变成店里的常客——怎么说呢,正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们和她的关系,就属于相互利用吧。那个女人的公寓离我们店很近,所以新宿的酒吧关张后,她不再做女招待了,仍然隔三岔五带着熟悉的男人来喝酒。那时候,我们店里的存酒也越来越少了,即便是再大方的客人,我们也不像以前那样欢迎了,反而觉得增加客人是负担。只不过,这四五年来,她带来过好多花钱很大方的客人,碍于情理,这个女人介绍来的客人,我们同样从不怠慢,好酒好菜地尽心招待。所以,您的丈夫被那个女人——她叫阿秋,被她带着从后门悄悄进来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多想什么,像对待其他客人一样请他们进了里面的房间,拿出烧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