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姑娘(第4/5页)
临近中午时分,我们回到了道场,因为走了半里多路,我感到格外疲倦,觉得换睡衣太麻烦,就穿着外衣,倒在了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云雀,吃饭了。”
我微微睁开眼睛,看见竹姑娘端着饭菜,笑眯眯地站在面前。
啊,场长夫人!
我赶紧坐起来。
“啊,不好意思。”我说着,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可别睡傻了,小懒虫先生。”她自言自语似的说着,把饭盘放在我枕边,“哪有穿着衣服就睡觉的呀,要是患上感冒还得了?还是赶紧换上睡衣吧。”她皱着眉头,不高兴地说着,一边从床铺的抽屉里取出睡衣,“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哥儿。下来,我给你换上!”
我从床上下来,解开了腰带。她仍然是以前的那个竹姑娘,我恍惚觉得她和场长结婚的事只不过是个谣传。大概是我刚才迷迷糊糊时做的梦吧。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母亲来道场是一个梦,麻儿在那家三好野里哭泣也是个梦。我顿时高兴起来,然而,这些都不是梦。
“这件久留米藏青飞白和服真好看。”竹姑娘帮我脱下和服,“很适合云雀穿呢。麻儿真幸运啊,回来的时候一起去阿婆那儿喝茶了吧?”
看来,的确不是梦。
“竹姑娘,恭喜你。”我对她说。
竹姑娘没有回答。默默地从身后给我披上睡衣,然后把手伸进睡衣袖口,使劲掐了我的上臂一下,我咬牙忍着痛。
6
我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换上了睡衣,开始吃饭,竹姑娘在旁边叠着我那件飞白和服。
我们俩没有再说一句话。过了一会儿,竹姑娘说道:“原谅我吧。”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我感到这句话里,包含了竹姑娘内心的所有感情。
“真不像话。”我一边吃饭,一边学着竹姑娘的口音嘀咕道。
我觉得这句话里,也包含了我所有的感情。
竹姑娘吃吃地笑起来,说了声:“谢谢了。”
这就算和解了,我发自内心地祝福竹姑娘能够幸福。
“你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
“这个月底。”
“给你开个送别会吧。”
“哎哟,恶心。”
竹姑娘故意夸张地颤抖了一下,麻利地把叠好的和服放进抽屉里,若无其事似的离开了房间。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是这样一些性格率直的好人呢?此时,我正一边听着下午一点的演讲,一边给你写这封信。你知道今天是哪位先生在演讲吗?你也和我一起高兴吧——是大月花宵先生!
大月花宵先生近来在道场的人气超高,已经没有人用“越后狮子”这种失礼的绰号称呼他了。你发现他后,我又极力克制了两三天,没有对任何人说,但最终还是憋不住悄悄告诉了麻儿,于是,这件事立刻传开了。因为是《奥尔良少女》的作者,花宵先生受到了大家无条件的尊敬,连场长来巡视时,也对他说了好多,以前不知道,非常失礼之类的充满歉意的话呢。
新馆就不用说了,就连旧馆的补习生们也都纷纷拿着自己写的诗歌、和歌、俳句,来请花宵先生给修改。不过,花宵先生并没有表现出一点点得意忘形或是其他浅薄的态度,依然是那个少言寡语的“越后狮子”。修改补习生们的诗歌的任务大多转交给了都都逸。最近,都都逸可谓踌躇满志。他以花宵先生的大弟子自居,煞有介事地随意修改着人家的苦心之作。
今天,受办公室的委托,花宵先生做了第一次演讲,演讲的题目是——《献身》。听着从扩音器里流淌出来的声音,我不禁肃然起敬,犹如在聆听尊贵的大人物的教诲。他的声音极为沉稳而威严。花宵先生,也许是比我所想象的更加了不起的人物。他的演讲也确实精彩,丝毫没有陈腐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