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第2/3页)
我抚摸着松树的树干,树干就像有血液流过般温热。我蹲下来,脚下的草香扑鼻而来,令我非常惊讶,我用双手捧起了泥土,陶醉于这湿乎乎沉甸甸的分量,它使我刻骨铭心地体会到“大自然是活生生的”这个司空见惯的道理。
但是,这般强烈的感动,十分钟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没有了任何感觉,变得麻木而平静了。我意识到这一点,对于不知该称为人的驯服性,还是变通性的自身的善变性深感意外。尽管当时我深深感到,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应该继续保持最初的那种新鲜的战栗,但是,对于这所道场的生活,我或许已经逐渐产生了一种麻木的情绪,这是发现麻儿生气时我才突然意识到的。即便是麻儿,也是有自尊心的。尽管只是紫花地丁般小小的自尊,但是,正因为是这种可怜的自尊心,更应该小心呵护!我的所作所为就是无视了麻儿的友情。她将笔头菜寄来的私密书信拿给我看,也许是在向我表明她的真情,即:现在,麻儿对我比对笔头菜更有好感——不,即便不这么自作多情,我也辜负了麻儿的信任,这是无法否认的。我之前曾说过不喜欢麻儿了之类的话,但那都是我任性之言。我连他人的好意都习以为常了,我连香烟盒的事情都忘却了,太不应该了……实在是太可恶了!
以后麻儿对我说“加把劲哦”的话,我一定要感激她的好意,大声回答:“好嘞!”
3
知错就改,切莫畏惧——新男性改正错误也是很快的。我从洗脸间出来返回房间的途中,恰巧在炭屋前碰到了麻儿。
“那封信呢?”我马上问道。
她仿佛在眺望远方一般眼神恍惚,默默地摇了摇头。
“放在床铺抽屉里了?”我突然想到刚才麻儿借拿毛巾时,可能把那封信扔到我床铺抽屉里去了,所以这样问道。
她仍然只是摇头,并不回答。女人,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让人厌烦——就像是从别人家借来的猫一样。我虽然也想不去搭理她,可是我有安慰麻儿那可怜的自尊心的义务。我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轻轻说道:“刚才对不起了,那首诗歌的意思是……”
刚说到这儿,她便打断我的话,甩下一句“不用了”,扭头就走了。
她的语气极为冷淡,我感到被什么刺中了似的——女人,还真是可怕啊。
我回到房间,躺倒在床上,心中大喊着“万事皆休”。
不过,晚饭时分,端来饭菜的是麻儿。她装作很冷淡的样子,把饭菜放在我枕边小桌上,往外走时,路过干面包面前,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跟他开起了无聊的玩笑,叽叽嘎嘎地说笑着,咚咚咚地敲打着干面包的脊梁。
干面包大喊一声“看我怎么治你”,刚要抓麻儿的手,她就叫嚷着:“讨厌死啦!”逃到我这边,凑近我耳边,快速地说道:
“给你看看这个,回头告诉我什么意思。”
她把折得很小的信纸递到我手中,然后转过身去冲着干面包,大声说道:
“喂,喂,干面包,你老实交代吧,在网球场唱《江户日本桥》的是谁呀?”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干面包满脸通红,拼命地否定。
“要是《江户日本桥》,连我都知道。”都都逸不屑地小声说道,吃起饭来。
“大家慢用。”麻儿笑着朝所有人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完全被她搞糊涂了。感觉被麻儿尽情戏弄了一番,心里不大高兴。就这样,我拿到了那封信。我并不想看别人的书信,可为了安慰麻儿那小小自尊心,不得不看。虽然想到摊上了件麻烦事情,但饭后我还是偷偷地读了信。哎呀,你根本想不到,实在是一封伟大的书信。到底是情书,还是其他的,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上去那样人情练达、老实巴交的西胁笔头菜君,竟然写出这等愚蠢的信,让我万万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