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道场(第3/4页)
接下来我稍微描述一下擦身这项,这一项似乎也是道场独有的。而且,这是那些性格活泼的助手们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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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身所用的刷子,只是比理发时用的硬毛刷的毛稍微软一点点。因此,刚开始时,被这种毛刷摩擦皮肉会觉得非常疼,皮肤上甚至因不堪摩擦而出现一些小包包。不过,一般的人,差不多一周时间就习惯了。
一到擦身的时间,这些活泼的助手们便按照分工对象,挨个去给所有的补习生擦一个遍。她们把叠好的毛巾放入小脸盆中,用水浸透后,将毛刷摁在湿毛巾上蘸水,用它刷刷地擦身。原则上擦身要遍及全身。不过,刚来道场后的第一周只限于摩擦手和脚,此后才擦全身。补习生侧身而卧,从手开始,依次摩擦脚、胸、腹,然后翻个身,再摩擦另一边的手、脚、胸、腹、背、腰。一旦习惯后,会觉得擦身非常舒服。尤其是擦背时的感觉,简直无法形容。既有摩擦得不错的助手,也有差劲的。
不过,有关这些助手们的事,还是以后再写吧。
总之,道场的生活,可以说是在伸缩锻炼和擦身这两项锻炼中一天天度过的。战争虽然已经结束,但物资不足的情况仍未得到改善,因此,姑且以此类活动来显示与疾病斗争的决心也不是一件坏事。除此之外,还有从下午一点开始的“讲演”,四点的“自然”,以及从八点半开始的“报告”等安排。所谓讲演,指的是场长、指导员,或是来道场视察的各界人士等,通过麦克风轮流发表讲话。这些讲话由安装在室外走廊各重要位置的扩音机传到我们的房间来,我们则端坐在床上安静地倾听。
据说在战争中曾因扩音机电力不足,无法使用,而暂时停止过讲演,但战争结束后,随着供电情况有所好转,又立即恢复了讲演。近来,场长一直在讲授日本科学发展史这类的内容。可以说他讲得相当聪明吧,用平淡的语调,浅显易懂地讲解了我们祖先的种种贡献。昨天,他讲了杉田玄白[5]的《兰学事始》[6]。玄白他们第一次翻看西洋书籍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翻译,“犹如乘着一艘没有船舵的船出海,在汪洋大海之中无所依靠,只能傻呆呆地随波逐流。”此处讲得相当出色。有关玄白他们为翻译兰学付出的辛苦,上中学时,教历史的木山雁茂老师也曾讲过,但是现在听讲的感受与那时截然不同。
你还记得雁茂老师总是喜欢讲些玄白是个麻子脸、难看得不行之类的无聊内容吧,所以,场长每日的讲演,对我来说非常享受。周日则会播放唱片代替讲演。我虽然并不大喜欢音乐,但一周只听一次的话,感觉也不错。在播放唱片的间歇,有时也会播放助手们唱的歌,听她们的歌声,与其说是开心,还不如说令我精神紧张、心神不定。但是,这种插播节目似乎最受补习生们的欢迎。清七先生等人,总会眯着眼睛听得入迷。我想,他恐怕也非常期待能够播放他那有戏词的《都都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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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下午四点的“自然”,即是安静休息时间。在这个时间,我们的体温会升到高点,身体发懒、心情焦虑、暴躁易怒、干什么都觉得难受,于是,为了让大家随心所欲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这个角度出发给予了这三十分钟的自由时间,不过,大多数补习生在这个时间里,只是静静地躺靠在床上。顺便提一下,在道场里,除了夜晚的睡眠时间以外,绝对不允许盖被子。所以,白天都是不盖毛毯或其他任何物品,只穿着睡衣躺在床上,不过习惯之后,便生出洁净之感,反而觉得挺舒适。
夜晚八点半的报告,是对当天的世界局势的报道。仍然是通过走廊上的扩音器,由当班的办事员以异常紧张的语调报道各类新闻。在这个道场里,看书自不必说,连看报都是被禁止的,也许喜欢看书对身体有害吧。总之,我觉得至少在此期间,可以从令人厌倦的思念的洪水中逃离,只坚信即将开始新的航程这一件事,简朴而悠游地活着,也蛮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