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3/4页)

最后,我觉得他再这么讲下去,会疲惫不堪,便说:“太晚了,我们走吧。”

“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没了。彻底听明白了。哥哥你太强大了。——这就是母语的好处。”

他忍俊不禁:“英语不是我的母语。我在瑞士长大,在法语区度过童年,在德语区上中学,我的母语是法语和德语。”

我赶紧奉承:“沥川,我对你的崇拜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他站起来,替我拿来羽绒衣,看着我穿好,然后才穿上风衣。我们一起走出图书馆,又回到校长楼——他停车的地方。

“你想出去吃夜宵吗?”他问。

“不去,你累了。我陪你回医院好吗?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按摩,好不好?我抵抗力特强,不怕传染,真的。”我涎皮涎脸地说。

“不用了,”他递给我一个粉红色的小盒子,“我给你买了一个手机,有空给我打电话。”

“医院里不是屏蔽信号?”

“我明天出院。”

“好的。……快上车吧。”我说。

“我先送你回寝室。”

地上到处都是薄冰,他若不小心摔跤,把剩下的那条腿摔坏了,可怎么办。“下次,好不好?等你完全康复了再送我,算我求你了。”

“No。”他说,“地上这么滑,你又不看路,我怕你摔跤。”

回到寝室,我喜滋滋的。所有的人都看着我,觉得我今天神色飞扬,不比寻常。

“哎,你终于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安安观察我的脸,“可喜可贺!”

我洗了把脸,溜出门外的楼梯口给沥川打电话,三秒之内他就接了:“Hi.”

“到医院了?”

“快到了。”

“为什么是粉红色的?”

“什么粉红色?”

“手机的颜色。”

“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粉色。”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你只有十七岁。”

“你多大?”

“二十五。是不是太老了?”

“不老不老,一点也不老。谢谢哦,我好喜欢的!”我甜蜜蜜地叫他,欢欢喜喜地收线。

第二天是个大好的晴天。课程已经结束了,大家都在备考,我也不例外,七点一到就起床,泡杯浓茶就去图书馆。笔直的长窗,温暖的阳光,我摊开书本,复习课本和笔记,忙得不亦乐乎。

到了中午,我走出图书馆吃饭,手机响了,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我,沥川。”

“沥川?你出院了?”

“总算出来了。这医生是我父亲的老朋友,快整死我了。”他说,“今天下午,你能帮我个忙吗?”

“帮什么忙,说吧。”

“我有个朋友今天开画廊,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去没问题,只是我不懂绘画,站在那里会不会显得很白痴?”

“不不不,是这样。我也不想去,但和他关系不错,推不掉。画廊四点钟开张,新闻界的人也会来。他要我准时去捧场,七点钟有酒会,他希望我参加酒会。”

“也就是说,咱们要在那里待至少四个小时。”

“如果你来帮忙,我就不用待四个小时了。”

“是吗?怎么个帮法?”

“咱们四点钟去,一个小时之后,你说你头昏,咱们就出来了。”

“头昏?是不是太假了?”

“假不假就看你演得像不像了。”

“没问题,沥川。画展有着装要求吗?夜礼服之类。”

“有,要正式晚装。”

“那好,演戏的事儿我干,道具的钱你出。”

“吃饭了吗?”

“没有。”

“等着我,我来接你。先吃饭,然后去买衣服。”

“我在校门口等你吧,正好要去校门口寄信呢。”

二十分钟后,沥川开车来接我。他身着一套纯黑的西装,黑色衬衣,紫色领带,显得身段修长,优雅得体,再配上他那张迷人的脸,简直无懈可击的完美。我想,这样一个人,只有一条腿,又刚从医院出来,都不能打动那个画家,让他在画廊里少待一会儿。我肩上的担子实在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