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勇敢的女记者(第3/9页)

依娃在的时候,一切都不是这样的。她会飞跑到门前迎接安德莉亚,亲她,然后嘴巴像吹泡泡一样报告她自己一天干的事情和遇到的人。而安德莉亚呢,总是被这种“轰炸”闹得连坐在沙发上都不可能,她总是祈祷着要能安静些该多好。

结果,她的祷告终于得到了结果。三个月前的一天早上,依娃走了,正像她来的时候一样:突然之间就消失了。没有离别的眼泪,没有惆怅。安德莉亚什么也没说——甚至还觉得是一种解脱。而现在,当钥匙开门打破公寓寂静的时候,那种微弱的回音却让她有更多的时间想起她们在一起的日子,她不禁有些伤感和遗憾。

安德莉亚努力用不同的方法让自己适应这种寂寞:当她离家的时候,她让收音机开着;每天走进门时她迅速把钥匙放进自己的牛仔裤兜而不是桌子上;她甚至自己和自己说话。但是这些统统都不管用,都不能掩盖那种寂寞的声音,因为那声音来自她心灵深处。

安德莉亚来到家门前,门口卧着一只黄色的老猫,安德莉亚一脚踢开它,算是对那种即将到来的寂寞声音的最后抗议。这只猫是安德莉亚在宠物店看到的,当时它看上去很可爱。然而几乎四十八小时后,安德莉亚就开始讨厌它了。这对她来说无所谓,对于这种感觉安德莉亚认为自己可以对付。因为讨厌是一种积极的感觉:你可以讨厌某人或某件事,这没什么。但是让她无法对付的是挫折感,因为那是一种被动的,让她无法摆脱的情感。

“嗨,L.B.,他们把你妈咪解雇了。你有什么想法?”安德莉亚给那只黄猫起名叫L.B.,其实是小杂种[3]的缩写,那天这个讨厌鬼闯进浴室,企图把那瓶昂贵的香波扯碎,从那次以后,安德莉亚就给它起了这个名字。

L.B.对它主人带来的这个被解雇的消息不感兴趣。

“你无所谓,是不是?不过你应该有所谓,”安德莉亚说,从冰箱里拿出一听猫食倒在L.B.脚前的一个盘子里,“等到你没东西可吃的时候,我就把你送给中餐馆的王先生。然后我就去他那里要一盘‘左宗鸡’加柠檬。[4]”

这个让L.B.成为中餐馆美味的主意也并没有让这只黄猫有什么感觉。黄猫对任何人都没有什么好感。它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坏脾气,无动于衷,懒散而傲慢。安德莉亚讨厌死它了!

因为它让我看到很多我自己的影子。安德莉亚想。

安德莉亚向周围看看,一切都让她烦。书架上都是尘土,地板上有剩饭,水池里有堆积如山的脏碗碟,还有一部写了一半的小说手稿,那是她三年前开始写的,如今还散落在浴室地板上。

该死!要是我有信用卡去雇一个清洁工就好了!

房间里唯一还整洁有秩序的地方——感谢上帝——就是卧室里那个巨大的衣橱。安德莉亚对衣服非常讲究。公寓其他地方可以看上去像战场,但是衣橱一定要整齐。她知道依娃的最终离去一定和她不爱整洁有关,因为她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两年。依娃是一个工程师,她就像一架清洁机一样,安德莉亚给她起了个绰号叫“浪漫吸尘器”,因为依娃喜欢屋子里一尘不染的样子,就像巴里·怀特[5]一样的洁癖。

安德莉亚终于领悟:她的悲摧是由公寓的脏乱造成的,想到这,她似乎得到启发,决定动手清理自己的“猪圈”。把这些衣服都卖到ebay上去,然后找一份报酬好的工作,付清债务,再和依娃重修旧好。现在,安德莉亚有了目标,有了使命。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