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5/6页)
季世子和齐大小姐闻讯来探望她。季世子运筹帷幄,心在天下,大事上头是有能耐,但如何劝慰一个厌学之人可说毫无经验,深思熟虑后只能建议她忍一忍。倒是齐大小姐平时话虽不多,关键时刻却总能解她的心结。
齐大小姐这样开导她:“难道你觉得你的两位师父日日对着你他们便很开心吗?当然不,从前他们每日只需见你一个半时辰,还能有许多喘息空间,可如今被皇命压着需日日同你做伴,我看他们比你更不好过,你只需要注意一下你拉琴时你那位马头琴师父脸上窒息的表情你就能够明白了。”
看成玉威胁地抬起了马头琴的琴弓,齐大小姐聪明地闭了嘴:“哦你又要开始拉琴了吗?那我们走了。”
成玉后来倒是照着齐大小姐的建议认真观察了下她的两位师父,发现他们的确比她更加痛苦。想到自己并不是过得最艰难的那一个,她的内心得到了平静。
七日禁闭因此很快过去。
季世子做朋友的确很够意思,成玉从禁闭中出来后,季世子包了整个小江东楼为她庆祝。三坛醉清风下去,她醉倒在扶栏之侧时,瞧见了长街对面微雨中的两把油纸伞。
前面的那把伞很是巨大,后面的那把倒是正常大小,两把伞皆是白色伞面绘水墨莲花。她画画不怎么样,赏画却有两把刷子,见那伞面上的墨莲被雨雾一笼,似开在雨中,乃是好画,不禁多看了两眼。
执伞之人一前一后步入了对面的奇玩斋中。
前面那把伞的伞檐下露出了一截紫裙和半个木轮子,成玉半口酒含在口中,吞下去时被呛了一下。她捂嘴咳了两声,再望过去时见伙计已迎上去将那两把撑开的纸伞接了过去,伞下一行三人,果然是连宋和烟澜,还有天步。
他们并没有往里走,那奇玩斋铺面的右侧搁着一个架子,架上摆放了好些装饰面具。烟澜似对那些面具感兴趣,推着轮椅靠近了那个架子,纤纤素手自架上取下来一只黑色的面具,笑着说了句什么递给了连宋。连宋接过那面具,看了一阵,然后戴在了脸上。
成玉怔怔看着那个场景。
戴着面具的连宋突然抬起头看了过来,成玉赶紧蹲下身。她不知道他抬头是不是因他感知到了她的目光。若在从前她当然会笑着扬手同他打招呼,但今次,在意识到他抬头之际,她却本能地选择蹲下来将自己藏在了扶栏之后。
透过扶栏的间隙,她看到他微微仰着头,保持了那个动作好一会儿。
她这时候才看清那面具是一张人脸,轮廓俊雅,似庙宇中供奉的文神,却被漆成了黑色,并以熔银在面目上勾勒出繁复花纹,诡异又美丽。因今日有雨,不过黄昏时分天色已晦暗起来,伙计将店门口的灯笼点上了,微红的光芒裹覆住了连宋,那一身白衣似染了艳色,他戴着那面具站在红色的柔光之中,就像一尊俊美的邪神。
她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她。良久之后,他转过了身,然后他摘下了面具。
奇玩斋的掌柜很快出来,将外间的三位贵客往里间引,屋檐很快便挡住了连宋的脸,接着挡住了他的整个身影。她只能看到灯笼的红光中,顺着黑色瓦当滴落下来的那些雨水。连雨水都像是染了红意,似带着红妆的女子脸上落下的泪,有婉转悲伤之意。
她觉得有点冷。
齐大小姐找到成玉时,发现她爬上了小江东楼的楼顶,此时正坐在屋脊上,双臂环着膝盖,将头埋在了膝中,像是睡着了。成玉一喝醉就爬高,经验很丰富,因此齐大小姐并不奇怪她如何上的楼顶。但今日自午时起落雨便未歇,虽只是蒙蒙细雨,淋久了也伤身。
扫了一眼成玉脚下的几个空酒壶,可见她在此坐了有一阵了,齐大小姐赶紧过去探了探她的后领和脖颈,发现她衣衫尽湿浑身冰冷,心中跳空了一拍,揽住她的后背便要将她抱下楼去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