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8/11页)

而那一年确有个多事之秋,北卫新主方定,挥师南下,掠夺熙卫边境,静安王奉命出征逼退北卫,却不幸在梓蘅坡失利,战死沙场。静安王夫妇鹣鲽情深,王妃不堪这个打击,听说缠绵病榻,不久亦郁郁而去。静安王府唯留下一个稚嫩孩童。彼时老忠勇侯还叹过那个孩子可怜。

但那时候,老忠勇侯不过那么一叹,三殿下也不过那么一听,此事于他而言,不过是无意义的烟云。

但这个孩子此时就躺在他的身边。

她同他提起那一夜,尽量装得云淡风轻,但他瞧过她内心中的四季。

也不知此时她又躲在了自己心底的哪个季节。她那个样子,有点让人心疼。

三殿下就抬起了手。

伴随着鸽哨般的脆音,似淡墨勾描出的天暮中忽然现出万千光珠,光珠爆开时的震响似要倾覆天河,漫天流云皆被惊散。便在这声声巨响中,七彩曼陀罗花怒放于整座南天。天幕有如奇丽幻景,七彩曼陀罗在瞬息间凋零,优昙婆罗又循着前花凋零的痕迹次第盛放,而后金婆罗花俱苏摩花等种种妙花亦接踵而至怒展芳华……这是又一场烟花,比十年前那个春夜更加盛大的一场烟花。

一直蹲在光叶榉上关注着三殿下动向的国师从树杈上摔了下来,带得季世子也摔了下来。

凡人所见,可能只觉这一场烟花盛大无匹,于无声之处乍然而起,顷刻间照亮了整座王城,很了不得。但在国师看来,这不仅仅是王城被照亮了,这是整个人间都被照亮了。他看得出来,钦天监的官儿们也不是吃白饭的,当然也看得出来。

河川旁成玉被美景震慑,仰头看着漫天花雨喃喃:“我的天……”

国师和成玉喃喃出了同样的台词:“我的天……”要知道先帝驾鹤西去之后国师就再也没有被谁逼出过“我的天”这三个字。

这烟火,着实不太像凡人的手笔,加之明日钦天监一上报,皇帝定要将这事当做祥瑞来讨问自己。皇帝要问他些什么国师也很清楚,无外乎上苍降此瑞兆,乃是有何天示?他总不能告诉皇帝,这并非什么天示,一切只因神仙们也要过日子,也需要讨漂亮姑娘们欢心吧?

国师抑郁地想,哼,幸好方才封了季世子的嘴,否则此时季世子问他这是什么,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如何回答。

想着此事不禁看了季世子一眼,但季世子就是有这种本事,他的眼神非常清晰地表达了“这是什么?”这个疑问。

国师很是发愁,思考片刻,找了块布把季世子的眼睛也给蒙上了。

河川之畔,成玉虽很震惊,却在震惊之后纯然地高兴起来,伸手去捕捞烟花凋零时坠落下来的光点,发出不可思议的轻叹:“这是天上哪位神仙做生辰么?好大的排场。”

三殿下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然而哪位神仙做生辰也搞不出这样大的阵仗来。譬如天君陛下有一年过生辰,想瞧一瞧各种佛花的幻影,指名时年代掌百花的三殿下责理此事,他也没将阵仗搞得这样大,只在三十二天宝月光苑中意思意思罢了。那还是三殿下他亲爹。

三殿下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指。他方才,手怎么就抖了?

他原本只想在河对岸随意弄一场小烟花,将兴许又沉浸在凄冷的内心中不能自拔的成玉带出来。但彼时正好有微风过,因他俩靠得近,夜风带着成玉的发丝不小心拂触到了他的右脸。那轻微的痒意令他心中一动,正在施法的右手不禁一颤。

三殿下已经三万多年没有在施术法时出过差错。且是在这种雕虫小技上出差错。

结果一出差错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凋零的烟花化做无数光点洒落人间,萤火虫一般的微小光点,却是有色彩的,又像是有意识似的,在半空中追逐嬉戏着。成玉试探着伸手去捕捉它们,可这些小光点却比真正的萤火虫更加难以捕获,但她发现了它们留恋她的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