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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疼吗?她问。

不疼。安娜说。

纯苞谷酒。可能不那么上头。

哪天再喝。

不能再喝了。

大沥呢?

坐车去县城了,你不是想吃面包吗,还要一个吹风机,他去给你买去了。

从这里到县城要多长时间?

四个小时。

面包不要那种太油的、太甜的……

他应该知道吧。应璟把剥好的鸡蛋递给安娜。很自然地,她以为会听见一声谢谢。但是,安娜没有说。她一口一口地吃着鸡蛋,一点点地咀嚼。

你的身体怎么样?安娜问。

嗯?

你的身体?

应璟坐在安娜侧面,安娜的脸部显得很瘦削。安娜注视着她,她不太懂得对方的意思。

还好,我每年体检。

这个很有必要。

嗯。

这个房子是你的吗?

不是,我和房子的主人交换了房子。她现在在北京。

你北京的房子怎么样?

很普通,在一个树很多的小区里,五道口。

“行人车辆请注意,火车就要开过来了。”安娜模仿一种口音说。(注:五道口繁华路口有一段铁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落下栏杆,播放这段录音,在那里生活过的人都很熟悉。)

应璟会心一笑,你在五道口生活过?

嗯,我告诉过你,大学毕业去北京实习——你家里再没其他人?

没有了。

你结过婚吗?

曾经结过。

噢。你们有孩子吗?

没有。

那他呢?

死了。

因为什么?

心脏病。

所以你就来这里了?

对。

你们感情好吗?

曾经我以为挺好的。

他一定是外面有女人了吧?安娜突兀的问话,听起来特别刺耳。

对。应璟坦率点头。

这种事太正常了,安娜摇摇头说,你有没有同感,任何婚姻,都不过那么回事。两个人,所能发生的故事,就那么几件。

应璟突然感到心跳得很厉害。很长时间了,她再也没想起过,和谁聊起过倪楠。他甚至从来没有在她梦里出现过。现在,却突然这样跟另外一个女人提起。

安娜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腕,他叫什么名字?是个什么样的人?

倪楠,是一个聪明、和气、亲切又稳重的人,做什么都认真。可是……不管怎样,有机会婚外情的时候,却是一点也不含糊!应璟自嘲地笑笑。

你就把这当个笑话看吧。男人都是兽性的,必须看清楚这一点。没有男人喜欢过安定的生活,他们就喜欢陌生的怀抱,喜欢那种探奇、冒险、放荡的感觉。

大沥有过婚外恋吗?

没有。——或许有,我不知道……这句话没说完,她又转用肯定的语气说,没有!肯定没有!因为——婚后那几年,我们为了孩子,真是殚精竭虑。每个月,算时间,测排卵,量体温,抓紧时间干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好时机,最后让两个人的亲密变成一个沉重的任务,毫无乐趣可言。接下来,就是迎接每个月大姨妈来的时候,那种失望和沮丧。月月如此,反反复复。我和他都快崩溃了。尤其是我们家楼上那对小年轻生了孩子,那孩子每天不停啼哭,每一声都在扎我们,催我们,逼得我们去做试管。

做试管的日子,可真是受了太多苦了——如果那还能叫日子的话!现在,我家里的因为做这个领回来的病历发票,还有满满一大盒子。天天打针,抽血,屁股都打开花了。每一次我去打针,扒下裤子,大沥的眼泪就往下滴。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已经有胚胎了,胎停。然后第三次,还是失败……一次次促排取卵,我疼得都无法走路,还导致腹水。肚子肿得比怀孕还大。那条路太心酸……

安娜坐在床上,平静地说着这一切,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应璟想起大沥说的,安娜也是个可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