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白首(第4/4页)

这世她一回来,就是身在望京城中。

真想去趟岭县看看啊。

纪初苓原本没有的睡意,在她这一阵拆拆看看中也钻了出来。

等她发觉自己很乏时,当真已经很晚了。

最后秋露伺候姑娘睡下,留了盏小烛,也打着哈欠去了外间。

今夜无云月明,琳琅院在月色映照下显得静谧安好。

然而到了后半夜时,熟睡中的小姑娘却狠狠皱起了眉头。

纪初苓入了两个很古怪的梦。

第一个梦似乎是她前世的某段记忆。

那是在一个灯会上,四周特别热闹,人头攒动,她正踩在一座高桥的长阶上。

便是望京城中鹤翔街上最高的那座拱桥。

她手上提了盏赢来的孔雀灯,边走边听身旁的人在同她说着话。她喜眉笑眼地转过头来,便能看见她那温润儒雅的宁表哥。

宁方轶正是要送她回府。

她回着宁表哥的话,没留意从长阶上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好似看她几眼,她没有察觉,待同她擦身而过时,却被她余光扫见了。

她停了话头,心头一动,虽走出了几阶,仍停下了脚步,回头喊住了那人。

那人听到她喊,亦停了下来,转过身淡然目视而来。

两人在长阶上一高一低,都看着对方眼中自己的那抹倒影。

她很快就将人认出来了,疑惑的视线逐渐明亮,不自觉往那人方向快走了几阶。

她惊喜着,想要开口问问他,是不是当年岭县的那个小少年。

他可还记得那日在河畔,那个想拉他一把,最后却把自己也给困住了的小姑娘。

那人见她向他走来,目光状似不经意地在她身后的宁方轶身上扫视了一眼。

视线再落回她那娇柔的面庞,只余陌生,疏离与淡漠。

她欢喜着要问出口的话语,就在那人如此的神色中,止在了舌尖。

那人的神态表明,她只是个喊停他的路人。

而他很耐心地在静待着她开口。

她确定绝对没有认错。那么说,原来他是不记得她了。

想要问的问题,也没了再问出口的必要。

她有一丝黯然,最后冲他微微一笑,转身回到了宁表哥身旁。

宁方轶则不明,轻声询问她所为何事。

她摇摇头,称认错了人。

宁方轶便冲那人微微一颔首,领她离去。

她纳闷宁表哥原来识得那人,宁表哥则同她解释,原来那人便是镇安侯府的小侯爷。

梦境中仿佛起了层迷雾,将过路人手中的灯火都给遮去了,她提着灯下了长阶,却发现眼前不再是鹤翔街。

身旁也没了宁表哥,独剩了她一人。

她入了第二个梦境。

她提着灯一直往前走,直走到那层迷雾消散了,手中的孔雀灯也灭了。

远处出现了亮光,那是白烛上点着的烛火。

前方也不知是谁的坟头,坟前立了一名男子,男子背对着她,她看得模糊不清。

虽然看不清,她却觉得他定在那里站了许久,背影又萧瑟又凄凉。

她想走过去看一看,却发现怎么走,她仍旧离了他那么远的距离。

后来男子身旁又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她看清了,穿了一身袈裟,正是慧明大师。

慧明大师同男子说了些什么,然而男子不为所动。后来慧明大师拍了拍他的肩,念了句佛号,长叹口气离开了。

而她看着坟前那个如同雕像一般的男子,一瞬间胸口竟揪扯般得疼了起来。

她好像忽然之间连通了他的感受。

那种疼就如同石碾在心口一圈一圈的碾压,徐徐熬之,漫无止境。

仿佛经历了莫大的绝望与灰暗。

翌日清晨,纪初苓醒来时,只觉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还残留着梦境里的那种悲痛。

手一碰,才发觉枕已沾湿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