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3/7页)

这里除了他们脚下安静流淌的昏黄河水外,就只有四周的一片幽暗。

没有河岸、没有礁石、没有天空……唯有昏黄的河水流淌,而河水,也是唯一可以接触的东西。

四周的幽深不知是什么力量,白面恶神试探过许多次,但没有任何物件或生灵能够走入那片幽深之中。他曾尝试着驱逐水鬼飘入河水旁的幽深之中,但水鬼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河水旁,他也曾亲自尝试走入那片幽深,无论他在幽深中走了多远,最后只要一回头,就会发现那条昏黄的河水就在他身后。

这片幽深就像是迷阵一样,但远比迷阵要厉害得多。就好像“距离”这个概念被抹除了。

这条昏黄的河水上空,是唯一可活动的空间。

但无声的河水并不像它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无害,任何东西落入河水中,都无法迸溅起半点水花,只会沉下去消失不见,有形的物质、无形的法力,乃至神识,在接触到河水之后,都会被河水吞噬。唯有带着深重执怨的魂魄才能在河水上停留,换句话说,就是枉死的怨鬼。

如果没有足够的执念或怨戾,那么这些魂魄同样会没入河面下,或许是被河水吞没了,又或者会被河水带往不知何处,谁在乎呢?

“你逃不掉的……”白面恶神幽冷诡异的声音在雾气里徘徊。

他已经在这里经营了许久,将那昏黄河水的力量炼入阴煞寒雾当中,虽然暂时只能够在这里驱使河水的力量,但这足以让他在这里占尽优势。

这里是他的主场。

可对面的神明太沉静了,这让白面恶神心中生出些许不安来,这点不安很快就转化成了怒火与凶戾。

随着他与周围联系的加深,他的力量越强大,积压在身上的怨戾之气就越深重,他的双目比在九曲河上时更加凶狠阴戾,神智虽然还是清醒的,可心中的狠意却越来越狂躁。

斗笠人安静地站在一旁,丝丝缕缕的怨煞之气从他身上被拔出,化入浓雾之中。他垂着头,像是在抵抗又像是绝望一般细微地颤抖着。

漓池静静地看着他们,每一个沉浸在雾气中的水鬼,都与白面船家身上连着一道因果线。

……

“船家,我要渡河!多少钱走一趟?”

渡口繁华,往来行船如织,帆影幢幢。挑货郎羡慕地望着那些结实的大船,强行将眼睛转开,对一旁的小船招手。

那是大商人才坐得起的货船,像他这种小贩子,再带上货物,坐那样的大船是要折本的。可假如他跑通了这两国之间的商道,以后,说不得他也能坐上那样的大船!

小船行驶如风,稳稳地划入大青山脉中、划到梁国的渡口,货郎眼睛里有着喜悦,可船却没有停下。

“已经过头了啊!船家?船家!划过头了!”

“你、你是河盗吗?!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那是瀑布!快停下!你疯了吗?!”

“不——!”

扑通。

……

“船家……能带我们去卢国吗?我们只有这么多了,都给你。”

渡口清冷,空荡荡的河面上,唯有风在飘荡,吹拂着早已死去的枯黄芦苇,呼啸声像一声声悲号。

衣衫破烂的一家四口隐在芦苇里,不安地对船家祈求着。

小船逆着河水行驶,但速度并不慢。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年幼的孩童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啊?”

“快了,很快就到了,等坐完这趟船,我们就到卢国了!”

“听说那里的神明,会庇护百姓的。”

“那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像阿婆一样死掉了?”

“不会了、不会了,我们都能活下来……”

“那是卢国的渡口吗?”

“怎么这么快?”

“太好了!我们到了!”

“等等……船家,你在干什么?等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