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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利……”小丑护士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啊,威利。”娜塔莉说,“我们亲爱的朋友威利。你认为会像我一样来警告你吗,梅勒妮?他会这么贴心吗?难道你忘了威利是怎么对付维也纳帝国酒店里的那个艺术家的了?你希望他也那样对付你?”

护士摇了摇头,睫毛膏从她的眼睛上滴落。她的眼影抹得很厚,使她在烛光下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骷髅头。

娜塔莉倾身向前,在这个女人涂着口红的脸颊旁低声说:“梅勒妮,如果我杀了自己的父亲,你觉得我会在你再次阻拦我之后放过你?”

这座黑宅子里的时间仿佛停止了。娜塔莉感觉自己仿佛待在一个堆满衣衫凌乱、身体残破的人体模型的房间里。小丑护士缓缓眨眼,假睫毛都歪斜了,“尼娜,你从没有告诉我……”

娜塔莉后退一步,惊讶地发现自己脸上竟然挂着两行真实的泪水,“我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亲爱的。”她低语着。她知道,如果尼娜·德雷顿把自己透露给索尔·拉斯基博士的秘密也告诉过梅勒妮,梅勒妮肯定会要了她的命,“我当时特别生他的气。他正在等电车,我就推了他……”她飞速抬头,凝视着目瞪口呆的护士,“梅勒妮,我想见你。”

那张大花脸前后摇晃起来,“不可能,尼娜。我不舒服。我——”

“没有不可能。”娜塔莉厉声打断道,“如果我们要继续一起努力……重建信任……我必须知道你在这里,必须知道你还活着。”

除了娜塔莉和昏迷的男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在步调一致地摇头,五张嘴同时说:“不……不可能……我不舒服……”

“再见,梅勒妮。”娜塔莉说,转身大步离开房间。

在她即将进入院子之前,护士冲上来拽住她的胳膊:“尼娜……亲爱的……请不要走。我在这儿很孤独。没有人陪我玩儿。”

娜塔莉僵立在原地,毛骨悚然。

“好吧好吧。”骷髅头护士说,“走这边。但首先……你不能带武器……什么都不能带。”卡利上前来搜娜塔莉的身,他的大手挤压着她的乳房,沿着她的大腿往上摸,把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触摸过了。娜塔莉没有看他。她紧咬舌头,强忍住歇斯底里的尖叫。

“来吧。”护士说。卡利手持蜡烛,娜塔莉同五具僵尸们排成一列,庄严肃穆地从客厅走到门厅,从门厅走上宽大的楼梯,从楼梯走到楼梯平台。影子跃上十二英尺高的墙,走廊看上去就像隧道一样幽暗。梅勒妮·福勒卧室的门紧闭着。

娜塔莉记得,六个月之前进过那个房间。当时她的大衣口袋里揣着父亲的手枪,她听见高大的衣柜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在那里找到了索尔·拉斯基。当时这个房间里没有恶魔。

哈特曼医生突然打开门,带出的风把蜡烛都吹灭了。房间里只剩四柱床两侧的监护器屏幕发出的柔和绿光。从床罩上垂下的精致蕾丝纱帘看上去就像腐烂的薄棉布,让人联想到黑寡妇蜘蛛巢穴的厚密蛛网。

娜塔莉向前走出三步,医生立刻从房中伸出一只脏手拦住了她。

但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近了。

床上那个东西依稀看得出女人的轮廓。大把大把的头发已经脱落,但残存的头发都经过精心梳理,摊在硕大的枕头上,就像瘆人的蓝色鬼火。那张脸苍老,皱缩,遍布伤口和皱纹,深陷的左脸颊如同被火焰灼化变形的蜡质死人面部模型。牙齿掉光的嘴一张一合,如同数百年高龄的鳄龟。那个东西的右眼不停乱转,上一秒还看着天花板,下一秒就上翻进眼窝里,只露出眼白,仿佛一个嵌在骷髅头里的蛋。当她闭眼的时候,这个蛋就仿佛蒙上了一层松软的褐色羊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