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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噩梦。”娜塔莉说。

金特里发现自己已经拔出了鲁格尔手枪,握在右手中。他摇了摇头,将枪放进大衣口袋。

公交车再次换挡,开到街道中央,拖曳在车尾的破损的铬合金零件被柴油废气吞没了。金特里拉着娜塔莉往四英尺宽的小巷深处退了几步。

“这是谁干的?”娜塔莉压低声音问。

“我不知道。”金特里终于相信——基于本能,而不是理智——索尔和娜塔莉经历的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件都是人为的。他记得,很多年前读过《驱魔人》。小说中的牧师在目睹邪恶的神秘力量之后由衷地感到欣喜,因为魔鬼的存在表明了——或者说证明了——上帝的存在,这让牧师的信仰得以坚定。但是,索尔和娜塔莉的经历又证明了什么呢?是人类的邪恶,还是人类与生俱来的通灵力有多么强大?

“车停下来了。”娜塔莉说。公交车倒退着撞上路基,强行左转,最终再次面朝向上延伸的街道。

“或许结束了。”金特里说,搂住身边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无论如何,那辆该死的公交车开不到咱们这个地方来。”

公交车的车门在背朝他们的一侧,但他们都听到了压缩空气发出的咝咝声。车厢惨白的灯光下,人影开始晃动。在被绑架参加这场疯狂的追逐之后,那些乘客会是什么感受呢?司机又在做什么呢?金特里看见一个模糊的高大黑影俯在方向盘上,七个乘客开始不情愿地动起来,三个在前,四个在后。他们走路的样子宛如戴着钢支架的小儿麻痹症患者,或者笨拙的提线人偶。他们排着队,拖着沉重的步伐,有序地往前行进。领头的老头儿趴在地上,爬进了小巷,向狗一样边走边嗅地面。

“哦,上帝啊。”娜塔莉惊呼道。

他们撒腿就逃,跳过废墟,浑然不顾手臂和肩膀被砖墙擦伤。金特里发现自己左手仍然提着娜塔莉的行李箱,右手则紧攥着娜塔莉的手。小巷尽头拉着一张生锈的铁丝网。金特里听见身后传来野兽般沉重的喘息。他松开娜塔莉的手,抱着行李猛地向前冲去,把铁丝网撞开。

他们跑进一条街,右边是死胡同,但左边向下延伸,从漆黑的铁路高架桥下穿过,继续向北,穿过亮着灯的联排房屋。金特里选择左转,但还没跑到破烂的人行道就被娜塔莉超过了。有人钻过了铁丝网。金特里转头,越过肩膀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白发男人像多伯曼氏短尾狗一样爬过倾斜的石板。金特里抽出鲁格尔手枪,发足狂奔。

铁路桥下的阴影中有暗冰。娜塔莉先跑进去,金特里看见她身子一斜,整个人重重地摔进了阴影里。他赶紧停步,但还是脚下一滑,单膝跪在了地上。

“娜塔莉!”

“我很好。”

他循声摸过去,帮她站了起来。“我要把你的行李箱放这儿。”他说。

娜塔莉大笑一声:“走吧。”他们进入一条两侧停满车的街道,大多数都是报废车辆,让整条街显得更窄了。楼房里没有半点光亮,但偶尔会从联排房屋的窗户中透出灯光。路上没有街灯。金特里听见山上传来啪啪啪的脚步声,在铁路桥下回荡。那个人影跌倒时并没有发出喊叫或咒骂,只听得到他在结冰的砖块上摸索的声音。

“那边。”金特里大喊,推着娜塔莉朝一百英尺外山上第一座亮灯的房子前进。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到达三级台阶的水泥门廊时都有些站立不稳了。他转过身警戒后方,娜塔莉敲门呼救。一个黑影拉下一片破烂的百叶窗瞅了一眼,但没有人应门。“求求你们了!”娜塔莉尖叫起来。

“娜塔莉!”金特里喊道。穿着又破又脏的西装的男人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缩短他们之间最后三十英尺的距离。借助从窗户中透出的光,金特里看见他翻白的眼睛和张大的嘴,口水从唇边流到下巴和衣领上。金特里用鲁格尔手枪瞄准了对方,扳起了击铁。但他又落下击铁,放下了枪。“去他妈的。”他说,肩膀下垂,迎接来人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