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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玛利亚·陈轻声呼唤。

“等一下。”哈罗德说。他转过身,蹒跚着离开血泊,呕吐在雪地里。他弯着腰,嘴中满是早餐时咽下肚的咖啡和德国香肠的味道。吐完之后,他捧起干净的雪,塞进嘴里,清洁了口腔,然后站起身,绕过尸体,来到石板路上的玛利亚·陈身边。

“门没有关。”她耳语道。

哈罗德只看得见窗户后的窗帘。雪越下越大,漫天飞雪中,几乎都看不见两百英尺外的树。哈罗德点点头,吸了一口气。“去把那家伙的手枪取过来。”他说,“查找他们的身份证件。”

玛利亚·陈瞟了眼哈罗德,朝尸体滑过去。她撬开大个子的手,取出手枪。大个子的钱包中有身份证件。另一具尸体的大衣口袋中有皮夹和护照。玛利亚·陈把两具尸体在雪中翻转过来,才找到了哈罗德想要的东西。她回到石板路上时,蓝毛衣和羽绒背心上都沾着血。她脱掉雪橇,抓雪在胳膊和背心上揉搓。

哈罗德翻了翻皮夹和护照。大个子名叫弗兰克·李,有一张用慕尼黑临时地址登记的国际驾照,还有一张姓名相同、使用了三年的迈阿密驾照。小个子名叫埃利斯·罗伯特·斯隆,三十二岁,纽约居民,签证和护照上盖着联邦德国、比利时、奥地利的章,皮夹里有八百美元和六百德国马克。哈罗德摇了摇头,将签证、护照和皮夹都丢在了石板路。这些东西没有提供什么重要信息——他知道自己只是在拖延进入宅邸的时间。

“跟着我。”他说,迈进了大门。

宅邸很大,很冷,很黑,很空——哈罗德渴望它是空的。他不想再同威利说话。他知道,如果见到了他的这位好莱坞老导师,自己的第一反应会是将勃朗宁手枪中的所有子弹都射进威利的脑袋——如果威利允许的话。托尼·哈罗德不会天真到相信自己的念控力可以与威利相比。哈罗德虽然告诉巴伦特和岛俱乐部的其他人,威利的念控力在消退——事实也确实如此——但他深知,就算威利的能力降到最低,也可以在十秒之内打败托尼·哈罗德。那个老混蛋是个魔鬼。哈罗德真希望自己没有来德国,没有离开加利福尼亚,没有同意巴伦特和岛俱乐部的其他人强迫他与威利打交道的要求。“做好准备。”他急切地压低声音说,听上去很傻气,然后带着玛利亚·陈朝宅邸深处走去。

每个房间里的家具上都盖着白布。同外面的尸体一样,这样的场景哈罗德也在无数的电影中见过,但亲眼看到之后却让人背脊发凉。哈罗德将手枪对准盖着白布的椅子和台灯,似乎布下会有东西站起来朝他走来,就像卡彭特的第一部《月光光心慌慌》电影里披着床单的角色一样。

主门厅宽敞而空旷,铺着黑色和白色的方形地砖。哈罗德和玛利亚·陈轻手轻脚地走着,但脚步声依然在大厅中回荡。哈罗德觉得自己穿着的方脚趾越野滑雪靴傻极了。玛利亚·陈冷静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沾血的鲁格尔手枪,枪口朝下。她没有流露出一丝半点紧张,仿佛正在哈罗德好莱坞的家中寻找一本放错位置的杂志。

哈罗德用十五分钟才确认宅邸的一楼和空洞的大地窖里没有人。这座大房子到处都是衰败的迹象,如果没有房外的尸体,哈罗德简直敢断定这里有许多年无人问津。“上楼。”他咕哝道,依然高举着手枪,指节都已经发白。

西厢里阴暗而寒冷,甚至连家具都没有,但进入通往东厢的走廊后,哈罗德和玛利亚·陈都定住了。乍一眼看去,走廊似乎被巨大的冰玻璃所阻隔——哈罗德想到了日瓦戈医生和女护士拉娜返回被寒冬蹂躏的乡村别墅的场景——但哈罗德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发现所谓的冰玻璃只是一层悬挂在天花板上的透明薄塑料窗帘,反射着淡淡的光线。前进了六英尺,又是一道透明窗帘。这是封锁东厢的简单绝热装置。五十英尺长的走廊十分昏暗,只有从几扇打开的门中透出淡淡的光。哈罗德对玛利亚·陈点点头,悄悄地向前挪动,双手紧握着手枪,双腿分开。他转过门口,做好射击姿势,警惕得如同一只猫。他脑子里闪过查尔斯·布朗森和克林特·伊斯特伍德【88】的形象。玛利亚·陈站在塑料窗帘边观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