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哪个疯狂者的构想(第27/39页)
“你在那儿的时候是机械化部队吧,嗯?”
“是啊。我们做出许多快速反应,不过迟早你知道还是得回到五十口径。”
“我们可是做了不少脚板功。翻过整个希奇古怪的中央高地,全都是要命的高山。”
“机械化部队还有一点,我们从来不待在后方。我想我在那儿的全部时间差不多有十一个月吧。我刚到的时候,进了基地大本营,后来短期休假又去过一次——仅此而已。”
“路面一有动静,他们就知道你来了,而且知道你什么时候到达,所以那种B40火箭筒就坐在那儿等候了。他有充裕的时间给火箭筒抛光,还把你的名字写在上面。”
突然路易挤进去大声说:“我们都在这里相聚了。”他对着四个陌生人脱口而出:“我们相聚在这里了,是吗?我们都在这儿了。让我记下名字。让我记下姓名和地址。”说着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一面撑在他的拐棍上,一面写下他们提供的情况,以便可以给他们寄去他和苔丝出版并自费邮寄的一年两期的时事通讯。
然后他们走过那些空椅子。他们在进去的路上没有看见,因为当时正一心一意地设法护着莱斯特走到墙跟前,以防他半路瘫倒或崩溃。在停车场末端放置着四十一张棕灰色的旧金属桥牌椅,大约是从某个教堂的地下室里搬出来的,排成微带弧形的行列,犹如在一个毕业或颁奖典礼上所见到的那样——三排十张,一排十一张。将它们如此摆放,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每把椅子的靠背都贴有一个人的名字——在空座位上方,一个名字,一个男人的名字,印在一张白色卡片上。一组椅子单独摆放着,以保证不会有人坐在上面,四边都用黑紫两色的旗布相互扭曲而成的松松的环扣拦了起来。
那儿悬挂着一只花圈。一只大大的康乃馨花圈。当路易——他从不遗漏任何东西——停下来数上面的花朵时,发现,如同他所料想的,共有四十一朵康乃馨。
“这是什么?”斯威夫特问。
“匹茨堡死去的人。这是他们的空位子。”路易说。
“狗娘养的,”斯威夫特说,“一场他妈的大屠杀。要打就打赢,要么就干脆别打。狗娘养的。”
但对他们而言下午还没完。在华美达酒店门前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皮包骨头、戴眼镜的家伙,他穿着一件过于厚重的不合时宜的大衣。他有着严重的问题——冲着路人大喊大叫,对他们指指戳戳,因为使劲叫喊而不断地吐痰。警察从警车里冲过来,企图不等他朝什么人饱以老拳,或,倘若他身上藏有枪支,突然拔出来开上一枪之前,劝说他冷静下来。他一只手握着瓶威士忌——似乎他身上并没带别的物品。“看看我!”他叫道,“我是个废物,你们只要看我一眼就都知道我是个废物。尼克松!尼克松!就是他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就是他!是尼克松把我派到越南去的!”
他们依次进入面包车时,神情肃穆,每个人都承受着记忆的重担,但看到莱斯特,不像那个家伙在街上胡说八道,而是处于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平静状态之中,都深感欣慰。虽然他们都不是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却还是在莱斯特面前感觉得到那种与这种渴求相生的情愫。在驾车回家的途中,每个人——除了莱斯特——都以各人所能达到的最高程度领悟着活着和流变的神秘性。
他显得十分宁静,但那是个伪装。他心意已决。用他的车。把他们都干掉,包括他自己。沿着河边,直接朝他们开过去,走他们的车道,就在河道拐弯的弯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