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拿一个识不了字的孩子怎么办(第11/24页)

他想,因为她没指望。因为男人已经打得她半死。因为她的孩子在大火里烧死了。因为她的职业是清洁工。因为她没受过教育,而且自称不识字。因为她自十四岁起就不断地逃跑。因为她连这个问题都没问过我:“你干吗跟我在一起?”因为她知道所有的人干吗跟她在一起。因为她已看破世道,而且没有指望。

但他对儿子只说了一句话:“因为我不想失去我的孩子们。”

杰夫最温柔地笑了一下,说:“不管你怎么做,你都做不到的。你肯定没有能力失去我。我不相信你会失去马克或莉萨。马基另作别论。马基渴望得到我们谁也无法给他的东西,不仅是你——我们都做不到。对马基来说是很伤心的事。但我们要离开你。我们自母亲死后以及你从学院退休后就一直在失去你,那是我们一直感到困扰的事。爸,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自从你走上和学院交战的道路,要和你联系上就不太容易了。”

“我明白,”科尔曼说,“我理解。”但交谈了不到两分钟,他已经感到无法忍受了。他理性的、能力超人的、随和的儿子,年纪最大的、头脑最冷静的,能够平静地和父亲谈论家庭问题,而父亲正是问题之所在,其尴尬的程度并不亚于他非理性的小儿子对他发火、大耍犟脾气。他正向他们索取同情——他自己孩子的同情,太过分了!“我理解。”科尔曼又说一遍,而正因为他理解,才更糟。

“我希望她没出什么太尴尬的事。”杰夫说。

“她?没有。我只是决定到此为止而已。”他不敢多说,生怕会说出什么非常不一样的话。

“那好,”杰夫说,“我大可放心了。没有什么后遗症,如果你指的是那个。太好了。”

后遗症?

“我不懂你的意思,”科尔曼说,“为什么说后遗症?”

“你自由了,脱身了,你又恢复原样了。你说话的口气多少年都没像现在这样自信了。你打了电话来——这才是最重要的。我一直在等待,我一直在期盼,终于你打电话来了。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你回到我们身边了。我们原来就担心这个。”

“我不明白。杰夫,告诉我。我们这会儿谈的东西我听不懂。从何而来的后遗症?”

杰夫停顿了一下才又开始说话,当他说的时候,语气是勉强的。“流产。自杀的企图。”

“福妮雅?”

“正是。”

“流产?企图自杀?什么时候?”

“爸,雅典娜每个人都知道。我们才听说的。”

“每个人都知道?谁是每个人?”

“好了,爸,没有后遗症……”

“从来没有的事,儿子,不存在‘后遗症’。从来没有的事。没有过流产,没有过自杀企图——据我所知没有,而且据她所知也没有。但究竟这每个人是谁?活见鬼,你听到一个像那样的故事,像那样一个无聊的故事,为什么不拿起电话,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轮不到我找你。我不找你那个年纪的人……”

“好,你不找,是吗?相反,无论你听说了什么关于我这个年纪的人的事,不论多可笑,不论多刻薄和荒谬,你都相信。”

“如果我犯了个错误的话,我真的非常抱歉。你是正确的。当然你是正确的。但对我们大家来说都是难熬的一段日子。你不像以前那样容易找到了,因为……”

“谁告诉你的?”

“莉萨。莉萨第一个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