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人皆知(第25/31页)
几天以后普赖姆斯收到德芬妮·鲁斯的律师写来的三句简短的句子。中间一句断然否认德芬妮·鲁斯为匿名信作者,科尔曼将它用红线画出。“你信中无一说法是正确的,”她的律师在写给普赖姆斯的信中说,“而且,都是诽谤性的。”
科尔曼立即从普赖姆斯处搞到波士顿一位资深文件鉴定专家的名字,一位为私营公司、美国政府代理处以及本州做法庭辩论工作的笔迹分析家,第二天他亲自驾了三小时的车到波士顿,将德芬妮·鲁斯笔迹的样本连同匿名信及其信封交到文件鉴定专家手中。过了一星期他收到鉴定结果。“应你的请求,”报告称,“我审查并将已知的德芬妮·鲁斯笔迹与一封写给科尔曼·西尔克的可疑的匿名信及其信封进行了比照。你要求获得关于可疑文件上的笔迹作者的认定。我鉴定了笔迹特点,诸如斜度、分隔、字母形状、线条性质、力度规格、比例、字母高度关系、连接、首尾字母笔画的形状,等等,依据所提交的文件,我以专家身份认为,标明为德芬妮·鲁斯亲笔所写的标准笔迹与可疑的匿名信及其信封上的笔迹为同一人所为。此致。道格拉斯·戈登,文件认证专家。”当科尔曼将鉴定报告交到纳尔逊·普赖姆斯手中,指示他送一副本给德芬妮·鲁斯的律师时,普赖姆斯不再提出异议,然而,他看到科尔曼几乎和早先跟学院打官司时一样光火感到非常苦恼。
自他那晚上看见法利逃进树林后总共过了八天,八天中他决定最好还是让福妮雅避避风头为妙,他们相互间用电话联络。为了不招惹任何局外人对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进行窥测,他连到农场取鲜奶的事都免了,尽可能多地待在家里,小心观察着,特别是天黑以后,以确定究竟有没有人在周围窥探。同样他也叫福妮雅在牛奶场小心观察,告诫她无论驾车到哪里,都要瞄着后视镜。“就好像我们对公共安全是个威胁似的。”她对他说,一面像她惯常的那样大声笑着。“不对,是公共卫生,”他回答,“我们不符合卫生部的规定。”
八天过去了,他至少可以证明德芬妮·鲁斯是匿名信作者,虽然法利是否是闯入者尚待确定,科尔曼横下心来断言他已竭尽所能抗击了所有一切讨厌的、挑衅性的干扰。福妮雅那天午休时打电话给他,问“隔离期过了没有”时,他终于感到他大可放心地——或咬咬牙决定放心地——发出安全信号。
他预计她当晚七点左右会来,于是在六点吞服了一颗伟哥,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便拿着电话,走到外面,在一张帆布椅上坐定,给他女儿拨电话。他和艾丽斯抚育了四个孩子:两个儿子现在已经四十有余,都是大学理科教授,成了婚,有了孩子,住在西海岸,而那对双胞胎,莉萨和马克,尚未结婚,已三十好几,住在纽约。所有的西尔克后代中除了一个,都设法每年北上伯克夏三四趟,看望父亲,还每月给他打一次电话。那个例外便是马克,马克一辈子都和科尔曼闹别扭,每隔一阵就会完全不理他。
科尔曼给莉萨打电话,因为他知道已经有一个多月,抑或两个月,都没跟她说过话了。也许他不过是屈从于一种暂时的孤独感,这当福妮雅到来时便会消失的,但无论他的动机何在,电话接通前他对将要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会寻求更多人的反对,尤其是来自那个孩子的,单单她的嗓音——尽管在下纽约东区度过了十二年艰难的教师生涯,依然柔和、韵味十足、少女气不减——就足以让他获得慰藉,使他平静,有时,甚至作用更大:让他重新对这个女儿产生痴情。他当时或许正做着绝大多数上年纪的父亲或母亲所习惯做的事,不管什么理由,他或她把一个长途电话看做重温老关系的机会。科尔曼和莉萨之间连续不断的、明确无误的温柔史使她成为最不可能当面侮辱他、与他仍然心心相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