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青豆 好浪漫(第5/6页)

略过这样的热身阶段,忽然和他独处,该如何开口呢?青豆心中没有主意。一想象这样的事,呼吸就变得粗重急促,头脑恍惚不清。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但事到临头,要说的话却一句也没有。她想说的事情,都是一旦形成语言便会失去意味的东西。

总而言之,如今青豆能做的事只有等待。冷静谨慎地等待。她收拾行李,一旦发现天吾的身影就能立即奔出门外。为了能迅速上路、不必再返回这套房子,她把必不可缺的东西都塞进黑色皮质大挎包里。东西不多。成捆的现金,几件换洗衣服,装满子弹的赫克勒-科赫。就这些。这只包放在伸手便可拿到的地方。把用衣架挂着的岛田顺子套装从衣橱里拿出来,确认没有皱褶后挂在客厅墙上。相配的白衬衫、连裤袜和查尔斯·卓丹高跟鞋也准备好了。还有米黄色春季风衣。和当初爬下首都高速公路的避难阶梯时相同的服装。风衣在十二月的夜晚稍嫌太薄,但没有挑选的余地。

完成这些准备,便坐在阳台的园艺椅上,从挡板的缝隙间凝望着公园的滑梯。星期日的深夜里,天吾的父亲去世了。从确认死亡到火化,好像需要经过二十四小时。应该有这么一条法律。据此推算,举行火葬应当在星期二以后。今天就是星期二。天吾在结束葬礼后从那个地方赶回东京,最早也是今天傍晚。Tamaru把来自我的话转告他还要更晚些。之前天吾不可能到公园来。况且现在天还很亮。

领袖在临死之际,把这个小东西安置在了我的腹中。这是我的推测,或者说直觉。假定真是这样,结果我不就成了被那个死人留下的意志操纵,被引向他设定的目的地了么?

青豆扭歪了脸,无从判断。Tamaru推测说,大概是由于领袖的阴谋,我受孕怀上了“倾听声音者”。恐怕是作为“空气蛹”怀上的。可是,为什么那个人非是我不可呢?而且,为什么对方非是川奈天吾不可呢?这也是无从解释的事之一。

总之到现在为止,在前因后果不明不白的情况下,种种事情在我周围发生,其原理和方向都无法辨清。我最终也被卷入其中。然而,到此为止。青豆下了决心。

她扭动嘴唇,将脸扭得更歪。

从此以后和迄今为止大不相同。我再也不会被别人的意志操控了。从此以后我只听从唯一的原则——亦即我自己的意志——去行动。不管会发生什么,我一定要保护这个小东西。为此,我会竭尽全力去战斗。这是我的人生,在这里的是我的孩子。不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设定了程序,这无疑也是我和天吾的孩子。我决不交给任何人。不论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从此以后我就是原理,我就是方向。不论是谁,这一点都牢牢记住为好。

第二天,星期三下午两点,电话铃响起。

“已经转达了。”Tamaru仍然略去开场白,开口便说,“他正在公寓内自己的房间里。今天早上和他通了电话。他今晚七点整,准时到滑梯那里去。”

“他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清清楚楚。他好像也一直在找你。”

领袖说得果然没错。天吾也在寻找我。知道这一点便足够了。她内心充满了幸福。这个世界上此外所有的话语,对青豆来说都不再有意义了。

“到时他会把重要的东西带去。按照你说的那样。我估计肯定包括写了一半的小说原稿。”

“肯定。”青豆说。

“我查看过那所朴素的公寓周围。看上去很干净。没发现可疑人物在附近探头探脑。大头娃娃的房间里也空无一人。周边很安静,又不至于安静得过分。那帮家伙好像连夜把东西收拾好,马上就走了。大概是觉得不宜久留。我观察得还算仔细,应该没有看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