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吾 离开猫城(第3/4页)
“要是你能这么做,可帮了我大忙。”天吾说,然后多少有些愧疚,但老实说是如释重负,将骨灰罐递给了安达久美。此时他想,我大概永远不会再见到这遗骨了。剩下来的唯有记忆。而且这记忆终有一天也会化作烟尘,消失殆尽。
“我是本地人,差不多的事都有办法通融。所以你还是赶快回东京吧。我们当然都很喜欢你,但这里不是你的久留之地。”
离开猫城,天吾想。
“谢谢你多方关照。”他再度致谢。
“哎,天吾君,我可不可以给你一个忠告?当然,我是不配谈什么忠告的。”
“那当然好啦。”
“也许你父亲的确带着什么秘密去那个世界了。看来你好像为了这件事有点烦乱。你这种心情可以理解。不过呢,天吾君,你最好不要再去窥探那种黑暗的洞口了。那种事尽管交给猫儿们好了。你就是做了,最终也哪儿都去不了。还不如思考将来的事。”
“豁口必须得堵住。”天吾说。
“对了,”安达久美说,“猫头鹰也是这么说的。你还记得猫头鹰吗?”
“当然。”
猫头鹰是森林的守护神,知识渊博,它会把夜的智慧传授给我们。
“猫头鹰还在那座林子里叫吗?”
“它哪儿也不去。”护士说,“一直守在那里。”
天吾乘上驶往馆山的列车,安达久美为他送行。像是必须亲眼确认他乘上列车驶离这座小镇。她在站台上使劲挥手,一直到看不见为止。
星期二晚上七点,回到高圆寺家中。天吾打开灯,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环顾房间。和昨天出门时一样。窗帘拉得紧紧的,严丝合缝。桌子上摞着原稿打印件。六支削得整整齐齐的铅笔插在笔筒里。洗净的餐具堆在厨房水槽边。时钟默默地刻记着时间的流逝,墙上的挂历昭示着一年已经逼近最后一个月。房间似乎比平时更加寂静。有点太寂静了,让人感觉其中含着某种过度的东西。但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因为不久前才目睹了一个人的消亡。也许是因为世界的豁口还没完全堵住。
喝了一杯水,洗了个热水澡。仔细地洗了头,掏了耳朵,剪了指甲。从抽屉取出新内裤和新衬衣穿上。必须从身上除掉各种气味。猫城的气味。我们当然都很喜欢你,但这里不是你的久留之地,安达久美说。
没有食欲。没有心思工作,又无意打开书本。也不想听音乐。尽管身体疲倦,神经却异常亢奋,看来也不可能躺下酣睡。就连笼罩着四周的沉默也有某种富于技巧的情趣。
如果深绘里在这儿就好了,天吾想。不管多无聊都行。没有意义也行。宿命般地缺少声调和问句也行。很想听到她那久违的声音。但天吾也知道,深绘里大概再也不会回到这间屋子了。无法说清为什么知道。但她不会再回这个地方了。大概。
不管是谁都行,就想找个人说话。如果可能,想和年长的女友聊聊。但不能跟她联系。不知道联系地址,而且从别人告诉他的来看,她已经丧失了。
试着拨了小松公司的电话号码。是他办公桌的直拨号码。但无人来接电话。让铃声响过十五次后,天吾放弃了,搁下听筒。
还有谁可以打电话呢?天吾盘算着,却连一个合适的人也想不起来。也想过打给安达久美,但再一想,自己其实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
然后他想起世界某个地方犹自洞开着的黑暗豁口来。豁口不太大,然而极深。假如冲着那儿大声呼喊,还能和父亲交谈吗?死者会把真情告诉我吗?
“那种事你就是做了,最终也哪儿都去不了。”安达久美说,“还不如思考将来的事。”
但这话不对,天吾思忖。不仅仅是这样。即使知道了秘密,它或许也不能带我去哪儿。但纵然如此,还是得探究它为何不能指引我。知道了正确的理由,我或许就能去某个地方了。